十月廿九,西平城笼罩在一种微妙的僵持氛围中。
萧煜虽已卸职,但镇守使府仍是他发号施令的所在。赵德成住在城东驿馆,每日带着锦衣卫“巡视”军营,美其名曰“体察军情”,实则处处挑刺。王昆名义上代掌军权,却事事仍请示萧煜,西平军上下心照不宣——三皇子仍是他们的主心骨。
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下,陈远闭门不出,将所有精力投入对玉珏的研究。
他把四块玉珏的拓印纹样拼合起来——甲字珏的狼首、乙字珏的鹰翼、丙字珏的鱼尾、丁字珏的龟甲。当四纹合一,在烛光下缓缓旋转时,一个完整的图案显现了:狼首鹰翼、鱼尾龟身,赫然是传说中的神兽“玄武獒”。
陈远心头剧震。
玄武獒,乃大周开国太祖赵匡胤的护身图腾。史载太祖起兵时,曾梦此兽踏云而来,口衔玉圭,故以之为徽。建国后,此图腾唯皇室嫡系可用,私铸者以大逆论处。
这四块玉珏,竟与皇室图腾有关?
他连夜查阅从西平藏书阁借来的《太祖实录》《皇室谱牒》等典籍。在永昌三年(即二十一年前)的一则记载中,发现了线索:
“永昌三年秋七月,皇三子萧煜生,其母宸妃林氏。帝喜,赐‘玄武獒’双鱼佩,一佩赐煜,一佩赐宸妃。”
双鱼佩!
陈远目光定格在这三个字上。他手中的玉珏正是双鱼形制,一分为四后每块仍保留鱼形轮廓。若按记载,其中一块应在萧煜手中,另一块在其生母宸妃处。
但宸妃林氏……陈远忆起宫中旧闻:这位妃子在萧煜六岁时“暴病而亡”,葬仪从简,史书语焉不详。
他继续翻阅。永昌九年,又一则记录映入眼帘:
“狄戎左贤王遣使请和,献‘狼首玉璧’为信。帝纳之,赐‘鹰翼金刀’还礼。”
狼首、鹰翼——正是乙字珏和丙字珏的纹样!
陈远脑中的线索开始串联:二十一年前,萧煜出生获赐双鱼佩。十二年前,狄戎左贤王献礼,得赐回礼。之后不久,双鱼佩被分割为四块玉珏,纹样分别对应狼首、鹰翼、鱼尾、龟甲。这四方势力——北狼(狼首)、左贤王(鹰翼)、陆九背后的神秘人(龟甲?)、京城某大人(鱼尾?)——用此玉珏缔结盟约。
那么问题来了:萧煜本该拥有的那块玉珏,去了哪里?
次日清晨,陈远求见萧煜。
“殿下可曾见过一块双鱼形的玉佩?约掌心大小,白玉质地,雕有异兽纹。”陈远开门见山。
萧煜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如何知道此物?”
“史书记载,殿下出生时,陛下曾赐此佩。”
萧煜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确实有一块。但六岁那年,母妃去世前夜,她将玉佩收起,说‘此物不祥,待你成年再还’。后来……她便去了。玉佩也随之消失,宫中说是陪葬了。”
“陪葬?”陈远追问,“殿下亲眼见过玉佩入棺?”
萧煜摇头:“母妃葬礼时,我被拘在偏殿,未能近前。”
疑点重重。
陈远将玉珏拓印和玄武獒图案推到萧煜面前,又把自己的发现一一说明。萧煜听着,面色逐渐苍白。
“所以……这四方玉珏,本是我那块双鱼佩分割而成?”他声音发涩,“而其中一方,可能是害死我母妃的凶手?”
“未必是凶手,但一定与当年之事有关。”陈远指着龟甲纹,“陆九背后之人持有甲字珏,纹样是龟甲。龟甲象征长寿、稳固,在皇室图腾中通常代表……监国或摄政之人。”
萧煜猛然抬头:“你是说……”
“臣不敢妄测。”陈远垂目,“但殿下可曾想过,为何朝中总有人针对您?为何西平军改革稍有成效,便招致雷霆打压?或许不仅仅因为军务,更因为……您的存在本身,就触动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
书房内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那是新兵训练的内容,朝气蓬勃。
但屋内的空气却沉重如铅。
午时,驿馆。
赵德成正在用饭,忽有亲信太监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赵德成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陈远在查双鱼佩?”
“千真万确。”亲信太监脸色发白,“他从藏书阁借走了《太祖实录》《皇室《谱牒》,还托人去民间打探二十年前的旧事。咱们安插在镇守使府的眼线汇报,今早陈远与三皇子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三皇子面色极为难看。”
赵德成起身踱步,额头渗出冷汗。他奉命前来西平,明面上是传旨夺权,暗地里还肩负着一项任务:查清萧煜是否知晓玉珏的秘密。如今陈远竟主动追查至此,显然他们已触及事件核心。
“不能再等了。”赵德成咬牙道,“必须尽快拿到丙字珏,彻底斩断他们的线索。”
“可是三皇子那边……”
“萧煜现在无权无势,倚仗的不过是军中威望。”赵德成眼中闪过厉色,“若军中出事,他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追查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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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手让亲信靠近,附耳低声吩咐。
亲信听罢,脸色骤变:“公公,这……这若是败露,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败露?”赵德成冷笑,“若事成,便是大功一件。去吧,按我说的做。”
亲信战战兢兢退下。
赵德成独自坐在桌旁,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块玉珏——正是甲字龟甲珏。他摩挲着玉珏上的纹样,喃喃自语:“二十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当夜,西平军械坊。
胡三匠头带着两个徒弟值夜,正赶制一批新弩的扳机组件。亥时三刻,坊外忽然传来喧哗声:“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胡三大惊,扔下工具冲出坊门。只见城西方向火光冲天,正是粮仓所在之处。军营已然大乱,救火的锣声响彻全城。
“师傅,咱们去不去救火?”徒弟问道。
胡三有些犹豫。按规矩,军械坊必须留人值守,可粮仓若烧毁,全军冬天的口粮便没了着落。
就在这时,坊外阴影中窜出三道黑影,直扑坊内!
“什么人!”胡三厉声喝问。
黑影不答,挥刀便砍。胡三抄起铁锤格挡,两个徒弟也拿起工具迎战。但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出三招,一个徒弟便中刀倒地。
胡三目眦欲裂,拼死护住另一个徒弟退到坊内角落。杀手目标明确——直取存放在内间的二十具新弩样品!
就在杀手即将得手之际,坊外突然响起弓弦声!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命中杀手后心。三人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王昆带兵冲入,火把照亮坊内。他检查杀手尸体,从一人怀中搜出一块腰牌——竟是驿馆的通行令牌!
“赵德成!”王昆咬牙切齿。
他扶起胡三:“胡师傅,您伤着了吗?”
胡三摇头,指着内间道:“他们要抢新弩!”
王昆走进内间查看,二十具新弩完好无损,但存放图纸的木盒有被翻动的痕迹。他打开木盒,里面的图纸一张不少,最下层却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双鱼形的白玉佩,雕纹精细,鱼尾处刻着一个清晰的“丁”字。
镇守使府。
萧煜盯着王昆送来的丁字珏,手微微颤抖。这块本该在母妃棺中的玉佩,竟出现在军械坊,出现在赵德成派来的杀手试图盗窃的地方!
“赵德成……”萧煜一字一顿道,“他手中不仅有甲字珏,还知道丁字珏的下落。甚至有可能,当年就是他偷走了母妃的玉佩。”
陈远却盯着玉佩出神。许久,他忽然开口:“殿下,臣有个猜测,或许有些荒谬,但……”
“说。”
“这四方玉珏,或许并非简单的盟约信物。”陈远拿起丁字珏,“您看,丁字珏是鱼尾造型,象征‘后嗣’与‘延续’。若当年宸妃娘娘的玉佩真是双鱼佩,理应完整无缺,为何会被分割?除非……”
他深吸一口气:“除非当年赐给您和宸妃娘娘的,本就是两枚不同的玉佩。一枚赐您,刻‘丁’字,象征皇子身份;一枚赐娘娘,刻‘甲’字,象征妃位。后来有人将这两枚玉佩各分两块,凑成四方,用以缔结一个涉及皇室、边将、狄戎乃至……后宫的秘密盟约。”
萧煜如遭雷击:“你是说,我母妃她……”
“臣不敢断言。”陈远垂首道,“但若想查明真相,或许该从两个人入手——当年为宸妃娘娘诊治的太医,以及……负责葬礼的太监总管。”
而那位太监总管,正是如今的司礼监掌印、赵德成的师傅——高顺。
窗外,夜风呼啸。更远处,驿馆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有人连夜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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