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和燕南走后，屋子里大人们在忙着收拾东西。

    刘佳还愣在原地，眼睛茫然的看着眼前忙碌的每个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到现在，他还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

    这个母亲，在他的脑海里是模糊的。

    从他记事起，身边只有大爷和爷爷奶奶，后来爸爸才回来。

    爸爸娶了燕南，他就把燕南叫妈了。

    大爷和奶奶偶尔会提起他的亲生母亲。

    说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可每次说到这里，都会立刻停止，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怜悯。

    他对这个没有感情也没有记忆的母亲，心里头有些好奇。

    她长什么样？她这些年，有没有想过自己？

    这些念头让他不由的四处张望，挨个卧室打量着。

    一间卧室的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屋后，屋里一股药味很难闻。

    他抬头看去，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盖着被子，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闭着眼睛，看起来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颤抖的呻吟着。

    刘佳心里猜测，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就那样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

    他看着女人那张憔悴的脸，感觉很陌生。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爸爸给他介绍说的舅爷。

    鲁娟的父亲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子，轻轻叫了两声：

    “鲁娟，鲁娟。”

    床上的女人眉毛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慢慢的看在父亲的脸上。

    “爸……”

    鲁娟的父亲叹了一口气，把被子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过身，朝着站在门口的刘佳招手，哽咽着说：

    “娟啊，这是你的娃，快看看娃吧！”

    鲁娟的眼睛猛的睁开了，她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佳。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

    他已经长这么高了，眉毛和眼睛像极了刘阳。

    她从孩子脸上的表情能够看出，孩子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种陌生。

    鲁娟心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猛的挣扎着坐了起来。

    露出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胳膊。

    她顾不上这些疼痛，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朝着刘佳的方向，哭着断断续续的说：

    “儿子……让妈看看……让妈看看你！”

    话刚说完，眼泪就不停的流着。

    愧疚和痛苦，重重的压在了鲁娟的心上。

    这些年，她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中度过，不在想念这个孩子。

    当初她鬼迷心窍，要是能守着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她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着。

    而她的儿子，就在她眼前，却像隔着万里。

    刘佳依旧那样冷冰冰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亲近的表情。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心疼，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床上泪流满面的女人，一动不动。

    一旁的鲁娟父亲看着这一幕，他哭了。

    他转过身，对着刘佳，恳求着说：

    “娃，快过去让你妈看看你吧。她……她可能是最后一次看你了。”

    他看了一眼舅爷，舅爷脸上满是疲惫和悲伤。

    他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女人，她还伸着手，眼神里满是期盼和痛苦。

    刘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挪动了脚步，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了鲁娟的床边。

    他刚一到床边，鲁娟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儿子的手。

    她的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儿子的手背。

    鲁娟一边哭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儿子，她嘴里不停的重复着：

    “儿子，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那一声声对不起，让人听着心里发酸。

    可刘佳并没有被母亲的眼泪和哭诉打动。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发抖，能听到母亲的哭声里的绝望，可他的心里，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怜悯。

    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大爷偶尔的叹息。

    大爷说，是这个女人，在他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扔下他走了。

    刘佳猛的一使劲，甩开了鲁娟的手。

    他看着鲁娟问：

    “我大爷说过，你把我扔下就走了，那时候我还小，我爸走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钱，你为啥只顾着自己，不要我呢！为啥！”

    儿子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的刺进了鲁娟的心脏。

    鲁娟哭的已经说不出话了，眼泪汹涌而出。

    面对儿子的质问，她能说什么呢。

    她想起了刘阳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些钱。

    是留给她和儿子的，可她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呢！被那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说的天花乱坠，把那些钱，一分不剩的全都投进了那个男人的超市。

    以为这样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她一个人在外头漂泊，后来生了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都是报应啊！

    鲁娟捂着脸，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就在这个时候，刘佳再次开口说：

    “你放心，我爸和我妈说了，你看病的钱他们出，不会不管你的。”

    鲁娟猛的抬起头，她不敢相信儿子叫别人妈！那她呢？她这个亲生母亲，又算什么？

    鲁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看着刘佳哀求着说：

    “儿子，妈是个快要死的人了……你能不能叫一声妈……让我在死之前，圆了这个梦！”

    这句话，谁听了都会心里酸楚，可刘佳依旧那样的冷冰冰。

    刘佳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痛苦的脸，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和期盼的眼睛，心里有一点同情，有一点茫然。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我叫不出来。”

    说完，他停了一下，又补充说：

    “你先看病吧。”

    说完他就转过身，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鲁娟看着空荡荡的卧室，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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