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灯光从地灯洒下来，昏黄的光晕落在地板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动了动。
叶锦年低头，只见他皱着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那张脸在光里半明半暗，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叶锦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房门前，他侧过身，用肩膀顶开门。
房间没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叶锦年抱着人走进去，小心地把许鑫蓁放到床上。
许鑫蓁的脑袋落在枕头上，偏了偏，眉头轻皱了下，又松开。
叶锦年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两秒，便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等他洗完手出来，却见许鑫蓁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
叶锦年挑了挑眉，拿纸巾擦着手。
语气随意：“醒了？正好，你自己tuo衣服。”
许鑫蓁坐在床上，脑袋微微垂着。
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
他听见“tuo衣服”几个字，慢半拍地抬起头。
“你......耍......流啊......”
声音软绵绵的，含糊不清。
叶锦年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张迷迷糊糊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我耍流氓你还能整整齐齐地坐这儿？”
他没再看人，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让送醒酒汤来。
听许鑫蓁能这么回怼自己，叶锦年就真以为他醒了。
“赶紧的吧，快脱了好休息。”
他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我也困了，今天落地都没倒时差。”
而许鑫蓁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没动。
大概是在脑子里思考叶锦年的话。
然后他慢吞吞地抬起手，开始tuo衣服。
外套很容易就脱下来了，被他随手一扔，落在床边的地上。
可是里面的卫衣，却卡住了。
许鑫蓁拽着衣摆往上扯，扯到一半，脑袋卡在领口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拔了好一会儿，手臂举着，脑袋还挂在里面。
紧接着......
手慢慢垂下来。
又晕过去了。
叶锦年发完消息，一抬头。
就看见床上坐着个无头男。
卫衣蒙在脑袋上，两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整个人一动不动。
叶锦年无语道：“让你tuo衣服，没让你脱脑袋。”
他放下手机，走过去，抬手抓住卫衣的下摆，往上扯。
许鑫蓁感受到动静，猛地醒了。
他开始自己钴蛹。
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没脱下来，给自己整生气了，现在动作又急又乱。
叶锦年帮他扯着衣摆，他却在那儿乱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脑袋在里面拱来拱去。
醉酒的人最是没有逻辑。
他完全不知道旁边这人是来帮自己的，只觉得有人在扯他衣服，本能地挣扎起来。
越挣扎越热，动作越扭曲。
叶锦年抬着手，见这人自己跟自己较劲，就不动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颗被卫衣蒙住的脑袋，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现在倒是有些看出来了。
感情是没醒。
许鑫蓁在那儿拱了好半天，没拱出来，反而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
他停下来，脑袋还蒙在卫衣里。
声音抱怨着：“你怎么还不来帮我呀！”
叶锦年只低头看他。
动作实在滑稽，语气实在可怜。
叶锦年抬起的手慢慢收回来，插回衣兜里。
他就这么站着，看许鑫蓁在那儿等着人帮忙，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明显是又有了点坏主意。
“喊我声好哥哥，”他慢悠悠地开口，笑意明晃晃的：“我帮你。”
“哥哥”两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神秘小开关！
许鑫蓁猛地一挣，被蒙住的脑袋往上一顶。
声音从卫衣里闷闷地炸出来：“你去si吧！叶锦年！”
那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醉鬼。
叶锦年抬着手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颗蒙在卫衣里的脑袋，眉毛慢慢挑起来。
......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他有点不确定了。
许鑫蓁吼完那一嗓子，又开始钴蛹。
但这次钴蛹了两下，动作就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又彻底不动了。
叶锦年怕他是缺氧晕了过去。
叹了口气，还是上了手。
扯住卫衣下摆，往上一拽。
“啵”的一声，脑袋终于拔出来了。
许鑫蓁的脸憋得通红，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被汗打湿了。
他眼神依旧涣散，脑袋晃着，下一秒就要栽倒。
叶锦年半蹲下来，平视着他。
窗外的夜色很浓，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晕落在那张通红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颤颤的阴影，嘴唇微张着，呼吸有点急。
叶锦年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许鑫蓁。”
他对上那双失离的眼睛，“我是谁？”
许鑫蓁被他捧着脸，脑袋晃了晃，眼睛没完全睁开。
他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吐出一个字：“你......”
然后凑近了。
“你是傻b！”
带着酒气的气音喷了叶锦年满脸。
温热，黏腻。
叶锦年愣了一秒。
他抬手，轻轻一巴掌拍在许鑫蓁脑门上。
“你真没醉吧？”
他指着许鑫蓁的鼻子，眯起眼睛，“耍我呢？”
许鑫蓁被拍了一下，脑袋往后仰了仰，甩开叶锦年的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靠在床头。
“我......没醉啊！”
他梗着脖子，含糊却理直气壮。
叶锦年蹲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
床头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
眼睛明明还闭着，睫毛却在抖，嘴唇紧抿，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没醉。
叶锦年没动，就这么盯着他。
半晌，许鑫蓁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周遭，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叶锦年脸上，又移开，又移回来。
“我......”他开口。
叶锦年以为他要说什么。
结果许鑫蓁眨了眨眼，问：“我是谁？”
叶锦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他凑近许鑫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