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慢悠悠从铺满白银的超级硬床上打着哈欠起床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貌美的丫鬟端着西山白露泡的茶盏上前,他倒进嘴里当成漱口水咂巴几下后吐回了杯子里,然后张开双臂由人服侍将官服穿戴整齐。
“大人不好了……”
谢听渊才刚穿好衣服,就见两片胡子的主簿仓皇失措地闯进来,高喊着他不好了。
他没好气地抬脚用靴面踹了下主簿的屁股,黑着脸骂道,“什么不好了,本大人我好得很,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你?”
李主簿捂着屁股在原地转了个圈,连忙狗腿地趴下请罪,“大人,是下官说错了,是外面那群不识抬举的灾民不好,居然在衙门门口聚集,说、说大人您施的粥太薄了,里面还有沙子……”
“放他爹的狗屁,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哥是大理寺少卿,我嫂嫂是怀安县主,我还能不懂赈灾?他们也不看看,外面四十文一斗的米价如今都快八十文一斗了,每天施粥浪费了我多少钱啊。”
听到这一连串熟悉的三人并排,李主簿的脸上有瞬间僵硬,小半年共事也让他摸清楚了这位京城来的少爷性格,但凡遇到什么不确定或心虚的事儿,就要拿父兄嫂嫂的名号出来给自己撑场面。
谢听渊却没注意到李主簿的变化,只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这群刁民一有免费的粥喝,就开始吃饱了没事儿干,这可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挥霍下精力才行。”
李主簿:“……”就那点能照出人脸的米汤,也能叫吃饱了没事干?
但他嘴唇嗫喏半天,到底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薄汗,狗腿地奉承道:“大人说得是,大人英明神武,想出来的法子一定能让那些灾民感恩戴德。”
“哼,你知道就好。”被拍了马屁的谢听渊很是受用,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后,才抚掌大笑道,“有了,正好衙门后花园的那个池塘太小了,现在不是水灾吗,正好让那些有力气闹事的在堤坝旁边挖塘扩湖,我要修个巨大的荷花池,等来年夏天就能泛舟赏花了。”
李主簿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这青黄不接的灾年,让百姓服役挖塘扩湖,还真是仗着背后有人就肆意妄为,但瞥见谢听渊那副‘本官真是个天才’的得意神情,他立刻就把喉咙里的迟疑咽了回去。
“妙啊,大人此番计策,不仅能以工代赈,还可以平息灾民聚众闹事,可谓一举多得啊!”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谢听渊满意地点点头,全身都透着嘚瑟,“行了就这么办,传令下去,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男丁,每家每户至少出一人服劳役,每日上工四个时辰,包一餐午食,外加米一升钱二十文。”
“啊?”李主簿懵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谢扒皮居然会给钱???
虽然这个工钱远低于市价的六十文,却已经很是难得了,毕竟他原本以为大人只会给一文钱走个过场的。
谢听渊一看就知道这小胡子在心里偷偷骂他,立马抬靴又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嘟囔道:“啊什么啊,本官这叫‘以利驱之’懂不懂?光干活不给钱,他们要是闹大了传到上面去被我爹知道了咋办?”
“再说了,这钱粮可不是白给的,挖出来的泥土正好拿去填低洼地,嘿,一份钱打两份工,等用土填高了地,秋天还能租赁给百姓种菜,把工钱赚回来,嘿呀,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小天才!”
李主簿听得目瞪口呆,果然是他太天真了,他家大人简直是又抠门又刻薄,还很厚颜无耻。
“大人,可真是深谋远虑……”
“过奖过奖。”谢听渊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妙绝,背着手在屋里又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吩咐道,“哦对了,那些老弱妇孺整天在粥棚附近转悠,看着就烦,这样,你安排人让她们捡石头,要圆润小块的,每天捡够数了才能喝粥。”
“哦对了,粥以后就加一勺米改稠吧,再把去年受潮的官盐掰少许加里面分给他们,吃咸了就得多喝水,自然就不觉得饿了。”
“……”李主簿不敢多言,躬身应下,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闷闷的。
这位爷不想着如何切实赈济,反而折腾出这么多活计,还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强迫百姓劳役,也不知道富春县的百姓能不能熬过这一遭。
等到李主簿离开,谢听渊让人将午膳送上来,才坐在桌前假装发呆,实则梳理剧情和吸收原主记忆。
这里是宁朝隆康十一年,隆康帝原本是个不受重视的小透明,却在皇位争夺战的后期,凭借兵权异军突起坐上皇位,在位期间礼贤下士且知人善用,百姓也还算安居乐业。
原主出身富贵,父亲是户部尚书掌管全国财政,克己奉公,深受隆康帝信任;嫡亲哥哥榜眼出身,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还娶了怀安县主为妻,可以说一家子的前途亮得人都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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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概前头人把好事儿都占完了,轮到原主时就因为从小宠溺,竟是被养成了好逸恶劳的性子,吊车尾考上了举人后压根不能再进一步,整天不是招猫逗狗就是躺着睡觉,亲爹不得不求了个恩荫,勉强让原主混上个户部正八品主事。
原本老老实实点卯上值,熬个几年也能混个七品官做做,可偏偏原主不老实,不光暗中收取冰敬炭敬,还胆大妄为的收取盐商茶钱。
被御史台发现后仍不知收敛,最后闹到了御前。
看在原主父兄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隆康帝没有把人流放三千里,而是将原主贬官外放到贫瘠的江州下县富春县当个从七品知县,想要帮心腹爱臣磨一磨小儿的性子。
然而原主父兄都没有想到,有些人从骨子里就是烂的。
富春县地处水泽,虽然叫这个名字,却并不富裕,总人口不过三千户,百姓多以渔耕为生,日子过得很是清苦,原主到任后见县中贫瘠,非但没有半点怜悯,反而觉得天高皇帝远,开始任意妄为,毫不收敛地搜刮起民脂民膏。
觉得县衙破败,就强行增收修衙捐,不出三月就将破烂的县衙修得富丽堂皇,朱红大门镶嵌铜钉,门前立起两尊张嘴石狮,三进院落铺了青石板,后衙更是起了座二层小楼,推窗就能往前全县风光。
百姓们心中愤愤,却在得知原主是京城高官儿子的身份后,只能忍气吞声祈祷三年之期早点到来。
然而富春县临靠沧江分支,今年夏汛更是暴雨如注,河堤溃了三十丈,淹没稻田千亩。
没了粮食和家园的灾民们涌到县衙寻求赈济,却被原主以‘朝廷赈粮未到’而用稀薄的粥水敷衍,实则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早已入库,只是被原主改头换面高价在市场上倒卖,以谋取暴利。
不仅如此,原主还强行征召民夫修筑河堤,却每天只给一碗粥一文钱,稍有怨言的,就会被衙役鞭打斥责,不少富春县百姓活活累死在堤上,尸骨就草草埋在溃堤旁的淤泥里,原本还能控制的灾情变成了疫病。
此时此刻才知道害怕的原主赶紧写信向父兄求援,却隐瞒了自己做过的所有恶事,只说灾情严重演变成疫病,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字字句句都透露为民着想。
接到儿子书信的父兄还以为是能力不足的原主这么不巧遇到天灾,一方面是心疼原主受苦,另一方面又尽心尽力地送钱送药,希望帮助富春县度过难关,甚至还向隆康帝求了一支钦差队伍带着太医一起前去救灾。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原主。
等到钦差密报中说原主到任就强征赋税修建私宅享乐,灾荒之年更是哄抬物价、倒卖赈灾粮,还草菅人命欺君罔上,更是将父兄的名头挂在嘴边横行无忌后,深感被欺骗的隆康帝勃然大怒。
将原主判了斩立决,家产超没,赃款追缴;其父户部尚书教子无方,革职查办,褫夺一切封赏,贬为庶民;其兄大理寺少卿及其妻怀安县主,也免去官职,削去封号,夫妻二人遣返原籍,闭门思过。
可以说原主成功以自己这颗老鼠屎,祸害了全家人,也害了无辜的富春县百姓。
【恭喜宿主抵达第十位面,您本次的任务:补偿父兄和富春县百姓,附加任务青天大老爷。
系统提示您需要改变结局,但请遵守原主本来的人设,不让周围人发现异常,已为您开启必要的系统权限。】
现在正是原主用稀薄粥水敷衍富春县百姓的时候,还好来得不算晚,赈灾粮虽然入库却还没有高价售卖到市场上。
粮食涨价归根结底是因为稻田被淹,粮商见粮食稀缺于是开始哄抬物价,原主也正是如此才会偷转赈灾粮,不少粮商也是看原主作为,才越发肆无忌惮。
谢听渊正想着,午膳已经摆满了面前的桌子,一共有十一道菜,色香味俱全,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烧得软烂入味的羊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嗯……真香。
这时李主簿又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拟好的告示,目光在看见桌上菜色时顿了顿,迅速低下头去装作没有看见。
谢听渊也没在意,随便扫了一眼告示,都是他之前说得具体章程,写得也很详细还简洁易懂,旁边更是勾勒了一点图画,顿时满意点头。
“不错不错。”谢听渊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嚼得咔嚓作响,含糊道,“就这么贴出去吧……哎哟我今天感觉吃肉腻得慌,还是这口酸溜的够滋味,正好你这事儿办得不错,这碗红焖羊肉就赏你吧。”
说着用筷子将满满一碗红焖羊肉推到桌子边缘。
李主簿看着那碗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羊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富春县贫穷,即便是他这样的主簿,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的,更何况是如今粮食价格高涨的现在,家中已经小半月没有买肉了。
他连忙躬身,双手捧过碗,“谢、谢大人赏。”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让厨房给你碗饭,冷了可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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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谢听渊把话说完,李主簿忍不住开口,“大、大人,我家中妻女爱吃肉,下官斗胆想带回家去给她们尝尝……”
“随你随你。”谢听渊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李主簿捧着那碗羊肉高高兴兴地退了下去。
告示下午就贴满了县城四门和灾民聚集的窝棚区。
衙役边读边维持秩序登记,在听到要劳役时,起初人群骚动,骂声隐约可闻,但听到每日供应一餐,给一升米和二十文钱时,人群瞬间瞬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声。
“谢大人真的能给钱给米?该不会是骗我们去白干活的吧?”
“衙门的话哪能信,你看看那粥稀得都快能见到米粒了……”
“隔壁江阳县就有免费赈灾农粥,为什么我们富春县还得做劳役啊?”
衙役脸色一沉,将告示拍的啪啪作响,“放肆,大人仁政,才给你们找活路,不愿意干得赶紧滚,别挡着后面的人!”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攥紧拳头,却也只敢低声骂道:“码头扛包一天都六十文,每日四个时辰重活居然只给二十文,还得搬运淤泥,这哪里是人干的活?这该死的谢扒皮……”
“嘘,码头上现在还有包给你扛吗?”另一个年长些的扯了他一把,压低声音,“米价都快八十文一斗了,一升米值八文钱,加上工钱省着点用,够一家三口吊着命了,总比喝清汤水强。”
年轻汉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的垂下了头。
是啊,能怎么办呢,村里田地淹了,家当全被冲没了,如今还能站着喘口气,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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