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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自我矛盾
    午后的阳光透过药圃上方的半透明穹顶,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草药的清苦气息,几只蝴蝶在灵芝丛中懒洋洋地扑扇著翅膀。

    白露蹲在一棵半人高的灵参旁边,手里捏著一把小铲子,正在给土壤鬆土。

    她的紫色短髮上別著一片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叶子,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著根茎的生长状况。

    脚步声从药圃外面传来。

    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沉稳而有力,带著剑士特有的节奏感。

    另一个轻盈而从容,如同流水漫过石面。

    白露抬起头。

    镜流走在前面。

    银白色渐变蓝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红色的瞳孔清澈明亮。她今天没有戴眼罩,整张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五官冷艷而锋利。

    她的右手牵著一个人。

    白珩。

    那位年轻的持明族战士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袍,狐耳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她的面容俊秀而温和,眉眼之间带著一种与白露极为相似的柔和气质。

    两个人——一个来自“过去”,一个存在於“当下”——同时出现在了丹鼎司的药圃中。

    白露放下了铲子。

    她站起身,蓝色的眼睛在白珩和镜流之间来回移动。

    白珩也在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从紫色的短髮到蓝色的眼睛,从圆润的脸庞到那件沾著泥巴的小围裙。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极为温柔,如同春日的暖风拂过冰面。

    “所以——”

    她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感慨。

    “你就是我的下一世吗”

    白露眨了眨眼。

    她歪著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白珩一遍。

    从狐耳到衣摆,从面容到气质。

    “嗯。”

    她点了点头。

    “那你就是我的上一世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確认今天中午吃什么。

    “长得挺帅的嘛。”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倒是挺可爱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药圃里,隔著大概三步的距离,互相打量著对方。

    同一个灵魂,不同的躯壳,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记忆。

    却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镜流靠在药圃的门框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红色的瞳孔中,某种被压抑了七百年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说实话。”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让两世同时存在。让过去和当下,共处於同一条时间线上。”

    她看了白珩一眼,又看了白露一眼。

    “按照正常的因果逻辑,白珩的存在应该排斥白露的诞生。一个灵魂不可能同时拥有两具躯体。”

    “但她做到了。”

    “十八道命途的力量,加上终末星神对时间线的绝对操控。她硬生生地在因果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两个本不该共存的生命,同时存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至少——谁都没有失去。”

    白珩没有被抹杀。

    白露没有消失。

    镜流依然拥有自己的挚友。

    因果的代价,由那个灰色头髮的女孩独自承担了。

    “好了。”

    镜流从门框上直起身,朝白露伸出了手。

    那只曾经握过无数把剑、斩杀过无数孽物的手,此刻掌心朝上,姿態温柔得如同在邀请一只蝴蝶停落。

    “小傢伙。”

    她说。

    “姐姐带你出去玩玩。”

    白露的眼睛亮了。

    “真的!去哪”

    “金人巷。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琼实鸟串的店,比你平时吃的那家好吃三倍。”

    “走走走!”

    白露一把抓住镜流的手,另一只手拽住了白珩的袖子。

    “一起去!”

    白珩无奈地笑了笑。

    “好好好。”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丹鼎司的大门外。

    阳光洒在药圃的灵芝上,那只蝴蝶依然在慢悠悠地扑扇著翅膀。

    太卜司。

    白厄走进太卜司大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粉色头髮的身影正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走廊的窗台上。

    青雀。

    她的棕色双马尾耷拉在两侧,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手里捏著一沓文件,文件上的墨跡还没干透。

    “青雀”

    白厄走过去。

    “你怎么了”

    青雀抬起头,看到白厄,眼眶差点就红了。

    “白厄兄弟。”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你姐姐......你那位好姐姐......”

    “昔涟怎么了”

    “她简直是恶魔!”

    青雀猛地坐起来,拍著窗台控诉。

    “你知道吗自从太卜大人把她安排到太卜司实习以来,我的日子就没好过过!”

    “以前我摸鱼,至少有个缓衝——太卜大人事务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盯著我。我只要在她巡视的时间段里装装样子,其余时间该打牌打牌,该午睡午睡。”

    “但现在!”

    她一拳捶在窗台上。

    “你姐那个记忆星神的能力,简直就是为了克我而存在的!”

    “她能感知到太卜司里每一个人的行为记忆!也就是说,我什么时候放下了笔,什么时候掏出了帝垣琼玉牌,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她全都知道!”

    “一抓一个准!”

    “我前天中午趁午休偷偷在桌子底下码了两圈牌,她隔著三面墙就衝过来了,笑眯眯地站在我面前说——”

    青雀学著昔涟的语气,捏著嗓子模仿:

    “青雀小姐,你刚才摸的那张牌好像是三万呢?要不要换一张我觉得五筒更適合你哦?”

    “你听听!你听听!”

    青雀的表情扭曲了。

    “她连我摸了什么牌都知道!!!”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呃......这个......”

    “我现在是太卜司工作效率最高的人。”

    青雀瘫在窗台上,声音虚弱。

    “因为我根本没机会偷懒。”

    “只要我的手离开文件超过三十秒,她就会出现在我身后。每一次。准时。”

    “她现在正式取代了太卜大人,成为我这辈子最討厌的人。”

    白厄乾咳了一声。

    “那个......我去看看她。”

    他快步走向太卜司的內殿。

    穿过几道迴廊,在一间宽敞的厅堂中,他找到了符玄和昔涟。

    符玄坐在主位上,金色的瞳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愉悦。

    她面前的桌上摆著一杯茶,茶汤还在冒著热气。

    “白厄。”

    她抬起头,看到了来人。

    “来看你姐姐的”

    “嗯。”

    白厄走进来,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昔涟坐在符玄旁边的一张矮凳上。

    粉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发梢的蓝紫色渐变在室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梦幻。蓝色的瞳孔中带著標誌性的温柔笑意。

    她正在用记忆之力编织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里面浮现著太卜司各处的实时画面,如同一个微型的监控系统。

    “小白?”

    昔涟看到白厄,立刻站起身,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你来啦?”

    白厄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那个光球。

    光球里,某个角落的画面中,青雀正苦著脸奋笔疾书。

    “......你把青雀折腾得挺惨的。”

    “折腾”

    昔涟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我只是帮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责呀?”

    “毕竟,每一段被浪费的时光,都值得被铭记呢?”

    “所以我铭记了她每一次偷懒的时间、地点和方式,然后在她准备再次偷懒的时候,提前出现在她面前?”

    “效果很好哦?太卜大人说,青雀最近的工作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呢?”

    白厄看向符玄。

    符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昔涟这傢伙,確实有趣。”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满足感。

    “自从她来了太卜司,青雀的摸鱼频率从每天七次降到了零。月度报告的完成率从百分之四十提升到了百分之百。”

    “本座用了几百年都没解决的问题,她用了三天。”

    符玄放下茶杯,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本座很满意。”

    白厄嘴角抽了抽。

    “但青雀好像已经快崩溃了......”

    “工作本就应该认真对待嘛?”

    昔涟收起了光球,笑得眉眼弯弯。

    “青雀小姐只是还没习惯被人关注的感觉?等她適应了,说不定会喜欢上这种充实的生活呢?”

    白厄:......

    他非常確定,青雀永远不会喜欢上这种生活。

    “对了。”

    昔涟突然凑到白厄面前,蓝色的瞳孔里闪著好奇的光。

    “小白,你最近在学开星槎白珩前辈教得怎么样?”

    “还行吧。”

    白厄摸了摸后脑勺。

    “已经能独立完成基础飞行了。就是高速转弯的时候还有点不稳。”

    “那要加油哦?”

    昔涟伸手揉了揉白厄的头髮。

    “等你学会了,带姐姐去星海里兜兜风?”

    白厄的耳朵微微泛红。

    “......知道了。”

    符玄在一旁看著这对姐弟的互动,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走廊那头,传来了青雀压抑的哀嚎声。

    “太卜大人——!昔涟又在监控我了——!!!”

    昔涟回过头,朝走廊的方向眨了眨眼。

    “被发现了?”

    她吐了吐舌头。

    符玄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金色的瞳孔中映著窗外浮动的云朵。

    一周后。

    ?星穿著阿格莱雅定製的新衣走进了星穹列车的观测舱。

    “日冕织”的布料贴合著她的身体,白金色的主调在列车內部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裙摆和袖口的金线刺绣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闪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星河之上。

    由於十八道命途的因子交互作用,布料表面始终流淌著一层极淡的色彩变幻——时而金色,时而冰蓝,时而暗紫,如同极光铺展在织物之上。

    “哇——”

    三月七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星你好好看!”

    星抬起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確实。比以前那身强多了。”

    ?星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灰色的长髮扫过肩头。

    “阿格莱雅的手艺,没得挑。”

    她摸了摸袖口的金线纹样,嘴角带著满意的弧度。

    夜晚。

    星穹列车在星海中匀速航行,窗外的星云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银河,將整个观测舱笼罩在幽蓝色的微光中。

    ?星躺在列车寢室的床铺上。

    左边,昔涟侧身蜷缩著,粉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右边,星趴在枕头上,银灰色的短髮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姿势毫无仪態可言。她睡得很沉,偶尔还会含糊地嘟囔两句听不清的梦话。

    ?星的眼睛睁著。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身体深处。

    如同一颗石子坠入无底的深潭。

    当?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如同一张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画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朽命途的力量率先响应了她的召唤。

    金色的龙鳞从她的手背开始蔓延,沿著手臂一路攀升,覆盖了肩膀和后背。鳞片如同鎧甲,每一片都刻著古老的龙族符文,在虚空中散发著沉稳而厚重的光芒。

    两只龙角从她的太阳穴上方刺出,向后弯曲,呈暗金色,角面上的纹路如同年轮,记录著龙族亘古以来的岁月。

    一条龙尾从尾椎处延伸而出,末端的鳞片如同剑刃,在虚空中缓缓摆动。

    ?星捏了捏拳头。

    龙鳞在指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最后一道坎了。”

    她低声说。

    虚无。

    十八道命途中,最难驯服的一道。

    存护可以用意志去坚守。毁灭可以用力量去释放。巡猎可以用速度去追逐。开拓可以用好奇心去填满。

    虚无呢

    虚无的本质,就是否定一切存在的意义。

    包括否定“驯服虚无”这件事本身。

    灰白色的虚空在她面前开始扭曲。

    如同一面镜子缓缓浮出水面。

    镜面中,一个身影逐渐成型。

    灰色的长髮。金色的瞳孔。同样的身高,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轮廓。

    唯一的区別在於,那个“她”的身上没有龙鳞,没有龙角,没有龙尾。

    她穿著一件纯白色的长袍,白到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面容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光彩。

    空的。

    彻底的空。

    虚无命途的?星,抬起头,看著龙化的?星。

    “你来了。”

    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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