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柜檯,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一叠信用点,放在了老板娘面前。
“这两位的早餐,我请了。再加一份跟她一样的。”
她指了指?星面前的那套组合。
老板娘看了看那叠信用点,又看了看卡芙卡,笑呵呵地收下了。
“好嘞,稍等。”
卡芙卡拉开椅子,坐在了?星和星之间。
她的动作自然得如同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为她留的。
星的眉头皱得很紧。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星核猎手不是——”
“放假了。”
卡芙卡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偶尔也需要休息的嘛。”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粉色的瞳孔越过杯沿看向?星。
“况且——”
“我有正事。”
?星重新拆了一双新筷子,夹起另一只小笼包,这次成功地送进了嘴里。
“什么正事”
她含糊不清地问。
卡芙卡放下茶杯。
她的表情变了。
那种慵懒戏謔的笑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苦恼。
“?星。”
她叫了一声。
“你知道你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吗”
?星嚼著小笼包,挑了挑眉。
“艾利欧的剧本。”
卡芙卡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
“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们星核猎手的一切行动,都建立在艾利欧的预言之上。他能看到未来的无数条分支,然后从中选择一条最优解,编写成剧本,指导我们的每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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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剧本,曾经精確到可以预测每一秒钟的变化。”
“但自从你出现以后——”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全乱了。”
“艾利欧现在看到的未来,就像一团被黑猫抓过的毛线球。线头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原本清晰的因果链变成了一锅粥。时间线的分支从几百条暴涨到了几万条。每一条分支上都有你留下的痕跡。”
“那些被你改写的歷史、被你拯救的人、被你消灭的敌人……每一个变量都在不断地產生新的蝴蝶效应。”
“艾利欧说,他现在编写剧本的难度,比以前提高了至少一百倍。”
卡芙卡的粉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看向?星。
“就是你。”
?星把最后一口小笼包吞下去,端起咸豆浆喝了一口。
“嗯。”
她点头。
“知道了。然后呢”
坦然得如同在承认自己今天迟到了三分钟。
卡芙卡愣了一下。
“你倒是毫无负罪感。”
“改都改了。”
?星耸了耸肩。
“你总不能让我把时间线改回去吧那些被我救回来的人,我可不打算再让他们死一遍。”
卡芙卡沉默了片刻。
“確实。回不去了。”
她嘆了口气。
“所以我来找你,谈谈补偿的事。”
“补偿”
星在一旁插了一句,语气警惕。
“你打算让她做什么”
卡芙卡转过头,看了星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著某种……温柔。
一种属於长辈对晚辈的、不带任何恶意的温柔。
“別担心。”
她说。
“我要请?星帮忙做的事情,对你们来说,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她重新看向?星。
粉色的瞳孔中,那种苦恼的神色被另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了。
担忧。
真实的、发自內心的、毫无偽装的……担忧。
“流萤。”
她说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早点铺里的蒸汽声盖过。
“她的失熵症,你应该有所了解。”
?星放下了豆浆碗。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物理结构的慢性解离。细胞层面的不可逆衰退。如果没有萨姆装甲的维生系统支撑,她的身体会在极短的时间內……”
她没有说完。
卡芙卡替她说了。
“崩解。”
一个简单的词,却承载著千钧的重量。
“阮梅的繁育命途研究,已经在基因层面找到了一些延缓的方案。但延缓和治癒之间的距离,比银河还要宽。”
卡芙卡的声音依然保持著惯有的平稳,但那双粉色的眼睛里,藏著一层极薄的水光。
“那孩子很坚强。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痛苦。她会笑著说没事的,笑著说我还好,笑著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但我知道。”
“每天晚上,当她以为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她会蜷缩在萨姆的驾驶舱里,咬著嘴唇,忍受身体逐渐消散的痛苦。”
“她从来不哭。”
“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哭了,就会成为別人的负担。”
卡芙卡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办法治好她。艾利欧的剧本里,原本有一条通往治癒的路线。但那条路线……被你的蝴蝶效应搅乱了。”
她睁开眼,直视?星。
“所以。”
“?星。”
“终末星神。十八道命途的持有者。”
“你有能力逆转时间,有能力改写因果,有能力让死人復活、让歷史重演。”
“那么——”
“治好一个女孩的病,对你来说,应该也在能力范围之內吧”
早点铺里的蒸汽裊裊上升,模糊了三个人之间的界限。
?星看著卡芙卡。
看了很久。
“卡芙卡。”
她开口了。
“你信不信,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
“我也会去找流萤。”
卡芙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星从碗碟之间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流萤的失熵症,从我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在我的待办清单上。”
“排名很靠前。”
她放下手,端起了咸豆浆。
“你搅乱的那条治癒路线,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重新走一遍。十八道命途里面,丰饶管生命修復,不朽管永恆存续,终末管时间逆转,智识管基因解析——”
“四道命途联合运作,將流萤体內的熵增过程逆转回稳定状態。”
“理论上,可行。”
“实际操作上,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但不会太久。”
卡芙卡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那张永远带著算计与掌控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
释然。
如同一个独自扛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了可以分担重量的肩膀。
“那就算是……补偿了”
她的语气轻了下来。
“算。”
?星喝了一口豆浆。
“剧本乱了是我的锅。治好流萤算我补偿你。两清。”
卡芙卡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平时那种猫戏弄老鼠的笑完全不同。
真诚。
乾净。
如同阳光照进了深紫色的暗巷。
“谢谢。”
她说。
只有两个字。
但从卡芙卡嘴里说出来的“谢谢”,比任何人的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对话。
她的手已经从炎枪上移开了。
金灰色的瞳孔中,映著卡芙卡那张罕见的真诚笑脸。
“……原来你也会说谢谢啊。”
星小声嘀咕了一句。
卡芙卡转过头,瞬间恢復了那副慵懒戏謔的模样。
“怎么不信”
她伸出手,像当初一样,轻轻捏了捏星的脸颊。
“小朋友,你还是太嫩了。”
“你——!放手!”
星的脸一下子红了,猛地拍开卡芙卡的手。
“谁是小朋友!”
“你啊。”
卡芙卡笑著收回手,端起了自己那碗刚送上来的咸豆浆。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
她的粉色瞳孔越过碗沿,看向?星。
“包括你。”
?星咬著油条,含糊地回了一句。
“行行行,你最大。”
“那当然。”
晨光从穹顶透入,落在三人的桌面上。
蒸笼里的热气还在裊裊升腾。
卡芙卡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眉毛挑了挑。
“罗浮的虾饺,比匹诺康尼的好吃。”
她评价道。
星默默把自己那笼虾饺往身边挪了挪。
罗浮仙舟的“洞天”,藏在星槎海中枢最深层的一处摺叠空间里。
入口位於神策府地下第七层的一道暗门后方。那扇门由工造司特製的星锻合金铸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枚嵌入式的灵能锁——需要景元本人的命途因子才能激活。
门后的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百米,尽头连接著一片独立的亚空间。这片空间被仙舟联盟的秘术摺叠进了罗浮的结构夹层中,从外部完全无法探测到它的存在。
星核猎手的总部,就在这里。
这件事,整个罗浮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景元。符玄。白露。应星。以及——已故的前任將军。
自从应星被?星从时间线上“修正”回来之后,工造司与星核猎手之间那条原本断裂的暗线被重新接上了。
应星当年与艾利欧建立的秘密协议在这条被改写的时间线上延续至今,星核猎手得以在罗浮的庇护下运作,而罗浮则通过星核猎手获取来自宇宙各处的情报。
一种微妙的、建立在互利与信任之上的共生关係。
洞天內部的空间比想像中宽敞得多。
整体布局如同一座小型的地下城市——有居住区、训练场、医疗舱、通讯中心,甚至还有一个袖珍的花园,种著几株从匹诺康尼带回来的梦境兰花。
医疗舱位於洞天的西侧。
舱门大开,白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
景元站在医疗舱外的走廊上,双手负在身后。
他穿著一身便装——藏青色的长衫,没有將军鎧甲,没有神策令旗——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但他的眉头紧锁。
银狼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臂环胸,灰色的螺旋马尾在脑后晃悠。她的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手中的一块全息面板。
面板上显示著一组复杂的生物数据曲线。
每一条曲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熵增速率又加快了。”
银狼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敲击面板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照这个趋势,萨姆的维生系统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
她没有说完。
景元沉默了片刻。
“阮梅的方案呢”
“延缓,但治不了根。”
银狼关掉了面板。
“她在基因层面做的那些调整,能把熵增速率压低百分之四十。但失熵症的本质在於物理结构的量子级解离,基因修復只能治標。”
“就像给一栋正在塌的楼刷了层新漆。”
“好看,但没用。”
景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流萤小姐的情况……”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以我的能力,確实无能为力。巡猎命途擅长破坏与追踪,对生命修復几乎没有助益。仙舟的丹鼎司虽然在医术上堪称一流,但面对量子级的身体解离,传统的丹药和灵术都如隔靴搔痒。”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
“可能只有请来——”
话音未落。
走廊尽头的密封门发出了“嗤”的一声气压释放音,缓缓向两侧滑开。
卡芙卡走了进来。
深紫色的长髮在洞天的白色灯光下泛著冷艷的光泽,粉色的瞳孔带著那种惯有的、猫一般的慵懒笑意。
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了节奏分明的声响。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星。
灰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瞳孔在白色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穿著阿格莱雅定製的“日冕织”长裙,布料表面的命途因子光泽隨著步伐微微流转。
以及——
星。
银灰色短髮,金灰色瞳孔,黑金短夹克,炎枪斜掛在腰间。
景元看了一眼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朝?星微微頷首。
“?星小姐。正要派人去请你。”
“省了。”
?星抬了抬手。
“卡芙卡已经跟我说了情况。”
她的目光越过景元,看向医疗舱的方向。
“流萤在里面”
“嗯。”
银狼从墙上直起身。
“艾利欧现在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
“那是他的问题。”
?星耸了耸肩。
银狼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向了医疗舱。
“进去吧。她醒著。”
医疗舱的门滑开。
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以及各种生命维持设备低沉的嗡鸣声同时涌了出来。
舱室中央,一台巨大的机械装置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萨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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