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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已经从黄大海的工具机，聊到了国家工业发展的前景。
林父说得兴起，连眼镜都摘了下来。
“我们现在的工业底子还是太薄，你看人家苏联，三十年代就能造重型工具机了，我们到现在还卡在精度这道坎上。”
林父说著说著，又嘆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底子薄归薄，进步还是有的。”
“就拿咱们冶金部来说，这五年新建了十几个重点项目，光是高炉就建了二十多座，钢產量翻了一番还多。”
黄卫国听著，不时点头附和。
他虽然对这段歷史的前因后果一清二楚，但从亲歷者口中听到这些，感受又不一样。
这个年代的人，是真的在勒紧裤腰带搞建设。
物质匱乏但精神饱满。
“卫国，你那个邻居黄大海，他搞的那台工具机，有没有可能量產”林父又回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上。
黄卫国想了想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暂时还不行。”
“那台工具机是手工打造的样机，很多零件都是特製的，精度要求太高普通工具机加工不出来。”
“要量產，得先解决流水线的问题。”
林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不过黄大海的思路是对的，先用手工打造样机，证明技术可行，然后再想办法解决量產问题。”
这个路子虽然慢但扎实。”
黄卫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关於黄大海的事，他知道的当然比林父多得多。
但在林父面前，他只是一个保密单位的工作人员，不宜在这些话题上说得太深。
堂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厨房里的饭菜已经陆续出锅了。
肉燉豆腐，醋溜白菜、外加一盘油炸花生米。
在这个年头，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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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把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在黄卫国对面坐下，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卫国，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黄卫国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燉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
於是笑著称讚：“伯母，您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林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道：“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
林父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西凤酒，放在桌上看了林母一眼。
林母这回没有拦他，反而笑著说：“今天高兴，卫国，你也陪你伯父喝点。”
黄卫国接过酒瓶，先给林父斟满又给自己倒上。
林婉茹坐在黄卫国旁边，低著头小口吃著饭，偶尔偷偷看他一眼，脸上带著淡淡的红晕。
这小子咋感觉又帅了。
大林子埋头扒饭，不时夹一筷菜。
“来，卫国，咱爷俩走一个。”林父端起酒杯。
黄卫国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林父的脸上泛起了潮红，话也多了起来。
从工业发展聊到了国际形势，从国际形势聊到了附近几个院子的家长里短。
林母在一旁听著，不时插几句嘴，气氛融洽得像是一家人。
林母放下了筷子，看了林父一眼。
林父会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认真的表情。
“卫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黄卫国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伯父您说。”
林父看了女儿一眼，林婉茹低下了头。
“你跟婉茹，处对象也快两年了吧”
黄卫国点了点头，“差一个多月就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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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认真的说道：“两年不短了。”
“我跟你伯母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也该把事办了。”
林母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婉茹今年都二十二了，搁別人家，孩子都该打酱油了，你们这么拖著，也不是个事儿。”
林婉茹脸色微微泛红，但还是竖起了耳朵。
黄卫国没有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伯父伯母说得对，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二老商量这事。”
林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林父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很快又绷住了，维持著未来岳父的严肃形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林父问道。
黄卫国稍一思索开口道：“我的想法是赶在腊月里办了，还有一个月左右，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我家里已经没什么长辈了，婚事怎么操办，全凭二老做主。”
这话说得林母连连点头。
“你放心，婚事日期交给我们，一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
林父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站起身走到条案前。
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老日历，一页一页地翻著。
林父翻了好一会儿，终於停了下来，手指点著某一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腊月初九，宜嫁娶，纳采、问名，黄道吉日。就这天吧。”
“当然这些话不能在外面说。”
林母凑过去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初九好，是个黄道吉日。”
黄卫国没有异议，“行，那就腊月初九。”
日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林婉茹终於抬起头来，看了黄卫国一眼。
她等这一天，等了快两年了。
“那接下来就是操办的事了。”
林母掰著手指头开始算，“酒席在哪儿摆请多少人彩礼多少家具怎么置办这些都得商量好。”
“酒席就在院子里摆吧，我那边院子虽然挤了点，但挤挤也能摆个三四桌。”
黄卫国想了想说道，“至於请多少人，我那边没什么亲戚，就是院里几个邻居。”
“彩礼……”
黄卫国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母面前。
“伯母，这是一千块钱，您先拿著不够我再添。”
林母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年头，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一千块相当於一个工人两年的工资。
林父也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信封，又看了看黄卫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卫国，这太多了……”林母嘴巴有点结巴。
“不多，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黄卫国的语气平淡，“婉茹跟了我，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林婉茹的眼眶有些发红。
林母又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把信封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那家具呢你们的新房在哪儿”林父问道。
“房子就在我院里，一间正屋带个臥室，够住了，至於家具我来安排。”
老两口对视一眼这个准女婿，出手也太大方了。
但转念一想，人家在保密单位上班，很有可能奖金高。
林父开口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们就不多操心了。”
“来，再喝一杯。”
黄卫国端起酒杯，跟林父碰了一下。
“谢谢伯父。”
“还叫伯父”林母在旁边笑著打趣。
黄卫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好傢伙，他这个炼虚大佬也得改口。
还真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