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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
拐出胡同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路灯还没亮全,街面上行人渐稀。
黄卫国骑在前面,车速不快不慢。
黄大海跟在后面,藏蓝色的中山装在路灯初亮的光晕里格外板正,袖口上沾的那点机油痕跡已经被他仔细搓掉了。
从南锣鼓巷到林家所在的崇文门,路程不算远,但穿街过巷也得好一阵子。
黄卫国没有急著赶路,反而有意放慢了车速,让黄大海能跟上来並排骑。
“金茹快生了吧”黄卫国侧头问道。
“快了,预產期在腊月底。”
黄大海说起这个,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厂里卫生所的张大夫说胎位正,应该能顺產。”
“男孩女孩”
“没问,这年头也不兴查这个。”
黄大海咧了咧嘴,“不过金茹说她爱吃酸的,院子里刘大妈说酸儿辣女,八成是个小子。”
黄卫国微微点头。
他造出这个分身时本意是留个后手,倒没想到黄大海真把这日子过出了模样。
两人骑过朝阳门內大街时,路边的广播忽然响了,是晚间新闻的播报,腔调激昂但內容平淡。
黄大海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侧耳听了几句,眉头微微蹙起。
“最近风向有点紧。”他压低声音。
黄卫国没有接话,他知道黄大海说的“风向”是什么意思。
1965年腊月,已经是1966年1月底。
歷史的车轮虽然因为红衣的出现偏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改变的大的格局。
黄卫国也不想去改变,主世界有主世界运行的规则。
他能改变的只有科技,今后不再受欧美制衡就行。
“没事儿,科技工作者还是非常重视的。”
黄卫国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黄大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本尊说指的是什么,不是怕那些宵小之辈上门找茬,而是要在这场大潮中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被裹挟,不被吞没。
穿过东四拐过朝阳门,再往崇文方向骑了约莫一刻钟,林家所在的那条窄胡同便到了。
黄卫国轻车熟路进了小院,来到西南角一户前停下,支好自行车,抬手扣了几下门环。
“来了来了!”林母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母穿著那件藏蓝色的棉袄,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显然正在收拾屋子。
她一眼看见黄卫国,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紧接著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黄大海身上,微微一愣。
“伯母,这位就是我上回跟伯父提过的黄工,黄大海同志。”
黄卫国侧身介绍道,“今天正好有空,就带他过来认认门。”
黄大海上前半步,微微欠身,“伯母好,打扰了。”
林母的嘴张了张,目光在黄大海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可是老林经常念叨的人物。
报纸上登过的技术专家,冶金部和一机部联合表彰的先进个人。
她原本以为怎么著也得是个四五十岁的老专家,没想到竟然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后生,还跟卫国住一个院儿。
“哎呀,黄工!快请进快请进!”
林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三分。
一边侧身让路一边朝屋里喊,“老林!老林!你看谁来了!”
林父从堂屋走了出来,仍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镜。
他的目光先落在黄卫国身上,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黄大海,这一看便愣住了。
“林工您好,我是黄大海。”
黄大海主动伸出手。
林父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目光紧紧盯著黄大海的脸。
高兴的开口:“黄工,你比报纸上的照片年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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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海笑道:“报纸登的那张是工作照,拍得老气了些。”
林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鬆开手侧身往屋里让。
“快请进,哎呀,卫国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一下子都没准备……”
“伯父您別客气,不用那么讲究。”
黄卫国跟著进了堂屋。
客厅还是老样子,八仙桌上铺著蓝白格的桌布,桌上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正在播晚间新闻,声音被调得很低。
大林子趴在书桌前写作业,看见黄卫国进来叫了声“卫国哥”,又看见后面的黄大海,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
林婉茹从西屋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绿军袄,头髮照旧梳成两条辫子搭在胸前。
看见黄卫国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发现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微微一怔。
“婉茹,这位是黄大海黄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黄卫国介绍道,“跟我住一个院的邻居。”
林婉茹恍然大悟,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黄工好,快请坐。”
黄大海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目光在林婉茹脸上停了一瞬,隨即自然地移开。
他心里暗暗给本尊竖了个大拇指。
这姑娘的模样气质,在四九城也算得上拔尖了,而且一看就是那种踏实过日子的性子。
眾人分宾主落座。
林母亲自端了茶上来,又朝厨房喊了一声:“婉茹,把柜子里那碟花生糖拿出来!”
林父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黄大海。
开门见山地问道:“黄工,上回冶金部开会发的內部材料,关於你设计的那台工具机,我看过了。”
黄大海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
“我先声明,材料上对传动系统的描述比较简略,可能是保密的需要。”
林父推了推眼镜,“但我有一点没太看明白,你在刀架结构上的改动,似乎跟毛熊的传统设计思路不太一样”
黄大海和本尊对视一眼。
这个话题,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
林父是內行人,问的问题直指核心,不能敷衍但也不能说太多。
“林工好眼力。”
黄大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老大哥那套设计思路,从根本上讲是四十年代定型的老路子。”
“他们的刀架结构强调刚性优先,所有运动副都做得又重又厚,传动链长、精度损耗大。”
“我在重新设计的时候换了个思路,不是优先考虑刚性,而是优先缩短传动链。”
“缩短传动链”
林父眉头微皱,“那刚性怎么保证”
“用闭环补偿。”黄大海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
“传统的刀架传动是开环的,齿轮箱—丝槓—刀架,传动链长,每一级都有间隙误差,累积到末端精度就上不去。”
“我在刀架末端加了一套机械反馈机构,实时检测刀尖的实际位移量,把误差信號回传给进给箱,进给箱再做补偿修正。”
“这样一来,传动链虽然变复杂了,但精度不依赖机械精度,而是依赖反馈控制。”
林父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陷入到思考半晌没说话。
黄卫国坐在一旁,心中暗暗点头。
黄大海这套说辞既专业又克制,没有说出什么超前的东西,但足以让林父这样的內行人意识到他思路的不寻常。
闭环控制的概念,在1965年並不是什么新鲜事,航天和军工领域已经在用。
但用在普通工具机的刀架上。
这个想法確实超前......
“反馈机构……”
林父放下茶碗,眉头皱得更紧了,“精度是多少响应够快吗”
黄大海微笑道:“我们在样机上实测的数据,刀尖位移检测精度能达到零点五丝,响应时间在零点三秒以內。”
他报的数字比实际数据保守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惊人。
“代价是机构复杂度翻了一倍,製造成本增加了大约四成。”
0.5丝。
也就是零点零零五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