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完全可以杀光这些人。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在这狭窄的洞穴里，这些灵力枯竭的修士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杀光他们，独占这块不吸灵力的宝地，哪怕苟到秘境结束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没这么做。

    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周围的“局势”已经变了。

    越来越多的修士气息正出现在他的感知边缘。那是从中圈、甚至内圈溃退下来的人潮，他们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外圈挤。而这个洞穴，恰好卡在中圈与外圈的交界线上。

    在这个绝望的、每一秒都在吞噬灵力的环境里，一个“安全点”的诱惑力比天阶功法还要大。

    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有一个外人发现了这里，且没能在一瞬间将其灭口，消息就会像瘟疫一样传开——“有个地方不吸灵力”、“那是唯一的活路”。

    到那时，会有十个、百个、甚至上千个红了眼的修士蜂拥而至。

    这里注定会从“桃花源”变成最残酷的“绞肉机”，变成一片真正的腥风血雨之地。

    为了一个注定要暴露的临时避难所，去当那个众矢之的？

    太亏了。

    至于阿沼，至于这些把自己锁在墙里的修士，未来是死是活，是守住了这片方寸之地，还是被后来者屠戮殆尽，又关他什么事呢？

    “轰……”

    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封门的巨石被王生息单手推开。

    洞穴内的喧嚣与那几十双复杂的眼睛，都被他彻底关在了身后的世界里。

    王生息站在洞外，脚下是一层厚厚腐烂的落叶，松软而潮湿。

    相比于洞内那种混杂着汗臭和绝望的人味儿，外面的空气带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腐朽气息和湿冷的雾气。

    四周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密林，参天的古木扭曲盘结，茂密的树冠像是一层厚重的盖子，将上方原本就微弱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理了理怀里腊肠有些乱糟糟的毛发，习惯性地将神识铺散开来，穿透那些错综复杂的藤蔓与树干，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反馈回来的结果很干净。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只活着的鸟兽都没有。

    “清静。”

    王生息神色稍缓，抬起头，正准备迈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他视线投向前方林间阴影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丝毫过渡，也没有任何征兆。

    就在他刚刚神识确认过“空无一物”的前方，在那盘根错节的老树旁、在灌木丛的缝隙里、乃至垂下的藤蔓阴影后，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影。

    成百，上千。

    他们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林间的每一个空隙，像是一片突然从腐土里长出来的黑色菌落，与这片死寂的密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王生息愣了一下。

    神识里明明只有树木和石头，空气里连一丝活人的气息也闻不到，可眼前确确实实站满了“人”。

    这种感官上的错位，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他下意识地再次催动神识横扫而过，可结果依旧如此：在他的感知里，面前是一片虚无。

    但现实是，那些“虚无”正长着一张张惨白如纸的人脸，面无表情地从树影中剥离出来。

    是寂偶。

    “沙沙……沙沙……”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连成一片，终于钻进了耳朵。

    这些寂偶正在移动。它们排着松散却拥挤的长队，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密林中穿梭，浩浩荡荡地朝着外圈的方向涌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就在王生息刚刚破开洞口、又重新封上的这短短数息之间，原本正在林间穿行、离洞口最近的那几十只寂偶，仿佛突然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它们原本僵硬的脖颈猛地转动，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原本朝着外圈行进的步伐都硬生生止住，直接掉头，撞断了拦路的枯枝，朝着王生息这边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阴冷的腥风。

    从它们转身到逼近，不过眨眼之间。

    王生息没有动，只是浑身肌肉微绷，静静地看着这群面色惨白的东西在林间飞速逼近。

    十步，五步，一步。

    那群寂偶冲到了王生息的面前，最近的一只甚至鼻尖快要贴到了他的脸上，那双灰白的眼珠里倒映着王生息冷静的面孔。

    然而，就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它突然停了下来。

    它身后的几十只寂偶也跟着停了下来，挤在狭窄的树木间隙里。

    那只寂偶并没有看王生息，而是微微扬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死灰色的眼珠在王生息身上和身后的巨石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然消失的东西。

    刚才那一瞬间，洞穴打开时泄露出来的几十名修士混杂的灵力气息，在这死寂的密林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

    但现在，挡在它们面前的是王生息。

    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如同一截枯木般的人。

    在寂偶的动作里，王生息察觉到了一丝明显的困惑。它们在王生息身边徘徊了片刻，那僵硬的脑袋左转右转，鼻翼微动，似乎是因为源头被切断，那股气息彻底凭空消失了。

    几息之后。

    确认再也感知不到那股气息，那只领头的寂偶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背对着王生息离开。

    剩下的寂偶也纷纷转身，重新汇入了那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阴影里。

    王生息看着它们离去的背影，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再次将神识毫无保留地爆发，穿透重重树影，顺着这股庞大的寂偶洪流前进的方向，向着密林尽头极速延伸。

    很快，几处微弱但鲜活的灵力波动出现在他的感知边缘。那是几个正在外圈活动的修士小队。

    而眼前这支在林间穿梭的寂偶大军，虽然路线被树木阻隔得弯弯绕绕，但大体方向，确实是在朝着那几个活人的位置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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