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息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身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封死的洞穴，还有周围那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古树。

    从刚才洞穴开启瞬间引发的暴动，到自己挡住洞口后它们的茫然离去，再结合远处它们对修士方位的追逐。

    “看来是对灵力极其敏感……”

    王生息在心里暗暗揣测。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它们的感知方式，但刚才那短短一瞬间的反应足以说明，这些东西大概率是在循着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味道行动。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前面有无数“死神”开道，旁边有成千上万个无偿的“保镖”护送，只要自己不作死泄露气息，这支浩浩荡荡的寂偶大军，反而是这个危机四伏的秘境里最安全的掩体。

    “既能省去探路的灵力，又能顺道去看看热闹，何乐而不为？”

    王生息拍了拍怀里的腊肠，随后神色自然地迈开步子，跟在了那只刚刚转身离开的寂偶身后。

    于是，这片阴森诡谲的密林里，出现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修士道心破碎的画面：

    一支由无数面色惨白、肢体僵硬的怪物组成的恐怖洪流，正沉默而压抑地在林间穿梭。而在队伍的末尾，一个抱着狗的年轻人，正步履轻快地混在其中。

    他甚至不像是在逃难，更像是在晚饭后去公园里遛弯。

    周围的寂偶偶尔会因为地形拥挤而蹭到他的肩膀，他也只是随意地侧身让一让，脸上看不出半点惊慌。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王生息干脆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复盘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马可。那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大胡子。

    王生息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到了怀里那块冰凉的令牌。

    现在想来，马可是个冒牌货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真正的天穹管理者把自己抓进去的时候，那态度可不像是认识什么“马可”。

    但让王生息真正在意的是，马可给的情报，那种真假参半的高明手段。

    压轴拍品是“道胎”，这是真的。但拍卖会的时间为什么会突然提前？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巧合，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哪里是巧合。

    “难道是因为……我？”

    王生息眼神微动。

    马可给自己的那些情报，乃至言语间若有若无的引导，都在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这水很浑，你要去搅一搅，才有机会摸鱼。

    而自己也确实这么做了。

    正是因为自己这个“变数”的入局，把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得浑浊不堪，导致原本内定好的买家——

    那个神秘的“静水阁”起了疑心。他们生怕迟则生变，为了夜长梦多，才不得不被迫更改计划，提前开启了针对“道胎”的行动。

    马可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动手改时间。他只需要把自己这根“搅屎棍”扔进局里，剩下的，静水阁的猜疑谨慎自然会帮他完成。

    还有这块令牌。

    当初马可给这块令牌时，信誓旦旦地说能免去很多麻烦。但他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去那个曾经把自己拒之门外的“星瀚商会”？怎么就笃定自己一定会拿着这块牌子去撞道胎的局？

    还有那块早已不在身上的令牌。

    王生息微微眯起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块令牌的模样——冰凉的触感，以及上面雕刻着的繁复星辰轨迹。

    天穹，星辰。

    而唯一能和“星辰”挂上钩，且自己曾经去过、却因为身份低微被拦在门外、心里存着几分不甘和好奇的地方，只有那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星瀚商会。

    “原来如此……”

    王生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甚至不需要明说“你去星瀚商会”，马可只需要给自己这块暗示性极强的令牌，再利用自己的潜意识，就足以像牵线木偶一样，把自己精准地引导到那个位置。

    连自己的每一步心理活动，都被那个看似粗犷的大胡子算计得死死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情报欺诈，这是对人性的精准解剖。

    想通了这一点，王生息反倒不生气了。

    此时此刻，在这阴森的秘境里，对着一群没有脑子的寂偶发火毫无意义。

    承认吧，王生息。

    现在的你，打也打不过那个冒牌货，算计也算计不过那个老狐狸。

    “既然是此刻解决不了的问题……”

    王生息脸上的阴郁之色瞬间消散，恢复了往日那种混不吝的平静。

    “……那这个问题，就不属于此刻的我。”

    仇记下了，以后连本带利慢慢算。他调整了一下心态，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粗陶瓶。

    神识透过瓶身，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装着一团漆黑的物质。

    它既不像纯粹的固体，也不完全是液体，此时正像一团粘稠的软泥一样，在瓶底缓慢地流淌、铺开。

    这是他不久前才偶然得来的东西。虽然到手的时间不长，但这玩意儿的古怪特性让他印象深刻——吃软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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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着轻轻晃动瓶身，那团黑色物质便如同流水般顺滑地沿着瓶壁滑动，毫无滞涩。

    可当他手指猛地发力弹了一下瓶身，那原本流动的液体瞬间凝固，变得坚硬如铁，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力道，连一点形变都没有。

    “非铜非铁，遇强则刚。”

    王生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大部队溜达，一边用指腹感受着瓶壁传来的温度。

    自从进了这秘境，混在这群寂偶中间，这瓶子里的东西似乎变得活跃了不少。那种原本冰凉的触感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吞的热度，就连那流淌的速度也比在外界时快了几分。

    看来这东西和这里的环境，或者和这些寂偶身上的某种能量，存在着某种奇特的共鸣。

    “是个好东西。”

    只要够硬，哪怕不知道用途，拿出去也能当板砖砸人。或者等出去了找个炼器大师熔了，说不定能打把好刀。

    王生息心满意足地将小瓶重新揣回怀里，顺手又揉了揉腊肠的脑袋。

    前方，密林渐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变得浓重起来。

    寂偶大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哪怕不用神识，王生息也能感觉到前方空气中那种躁动不安的灵力波动。

    但他一点也不急。

    他抱着狗，混在千军万马的怪物堆里，就像是一个正在赶集的看客，悠哉游哉地走向那个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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