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的那个，身量跟林暖差不多，肩颈线条绷得很紧，下巴微微扬着。
矮个子的……比陈果果还矮了半头，瘦瘦伶伶，骨架薄得像张纸。
不知怎的，让人想起从前那个营养不良的陈果果。
当然，陈果果比她好看多了。
这两人站在一块，就像那个“没头脑和不高兴”似的。
刚才出言嘲讽的似乎是这个高个子女生。
矮个子的那位听到话，轻轻“呀”了一声，抬手虚虚掩住嘴。
她偏头看向同伴，眉眼弯弯，语气柔柔，带着点无奈：“茜茜，别这么说嘛……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姐姐呀。”
那个叫茜茜的高个子女生嗤笑一声。
“什么姐姐。她也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种罢了。要不是白家心善领养她，她这辈子连这饭店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话音落地，满桌的筷子齐齐顿住，除了白婉婷。
林暖看着门口的两人，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刻板的演技啊，好标配的反派啊。
烂番茄诚不欺我。
白婉婷把最后一口榴莲酥细细嚼完，慢慢咽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才抬起眼皮，朝门口看去。
门口的两人。
高个子的那个叫柴茜，是她曾经最要好的闺蜜。
哦，现在大概是白妙妙最要好的闺蜜了。
旁边那个矮的，自然就是白妙妙了。
白家前几年找回来的那位真千金。
白婉婷声音平淡：“哪儿来的狗，在这里汪汪叫。这里不是高档餐厅吗？”
白妙妙和柴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柴茜的脸瞬间涨红：“白婉婷，你敢骂我们是狗？”
白婉婷：“谁在响，我骂谁。”
柴茜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扯出个冷笑：“白婉婷，你现在已经不是白家大小姐了，你凭什么还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白婉婷没接腔，垂着眼喝茶。
江嘉言本来就被这两人打断话头，心里正窝着火，见她们还堵在门口汪汪叫，当即撂了筷子。
眉心拧成一道川，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人呢？你们餐厅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把这两个人赶出去，吵到我们吃饭了。”
一旁的侍者额角沁出薄汗，连忙欠身，快步走到门口，侧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柴茜和白妙妙这才注意到包厢里还坐着别人。
白妙妙的目光越过侍者的肩，朝主座方向望去。
那人没看她，垂着眼，指节抵在茶杯边缘，神情淡漠。
白妙妙轻轻歪了歪头，声音放软：“姐姐,这位是……？”
白婉婷顺着她的视线瞥过去，眼珠一转，忽然弯了弯唇角。
她太了解白妙妙了。
这人就和狗一样，她手里曾经有过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白妙妙不想叼走的。
要是白妙妙主动去招惹江嘉言……
以江嘉言那脾气，可有好戏看了。
“听不懂人话？”白婉婷往后靠了靠，“我男朋友让你们滚，别打搅我们吃饭。”
男朋友？
听到这个词，白妙妙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应答，只是垂下眼，目光似有若无地从那人身上掠过。
那男人的五官轮廓极深，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
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此刻正拧着眉，耐心显然已告罄。
但他比母亲介绍过的任何一位公子哥都好看。
尤其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眉目间凝着的那层薄霜，反倒更衬出几分生人勿近的矜贵气。
白妙妙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包厢。
这间包厢她认得，这栋楼视野最好的一间。
不对外预订，常年被某位熟客包下，外人根本拿不到。
能坐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她大约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是白婉婷出国前那个男朋友。
她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本人。
三年。
白婉婷走了三年，这人竟还在等她。
白妙妙垂下眼，手指在袖口轻轻捻了一下。
凭什么。
凭什么白婉婷被扫地出门、被全世界抛弃，还有人在原地等她。
凭什么她才是白家的亲生骨肉，却永远只能捡这个人剩下来的东西。
如果没有白婉婷……
这个优秀男人会不会就是她的……
她咽下那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一副温软神情。
“姐、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呢。昨天妈妈还在念叨你，说想你回家吃饭。你回国这些天，也没回去看看她……她一直很惦记你。”
回应她的，是清脆的一声“咔嚓”。
白婉婷咬断了一块肋排的脆骨。
白妙妙：“……”
一旁的柴茜终于按耐不住了。
“白婉婷，妙妙在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意思？”
白婉婷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那根肋骨。
柴茜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某些人啊，就是上不得台面。享受了白家这么多年的贵族教育，骨子里流的什么血还是藏不住……连妙妙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白婉婷顿了一瞬，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椅子刮过地板，刺啦一声。
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得慢，鞋跟一下一下敲在地砖上，不疾不徐。
柴茜和白妙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白婉婷：“柴茜，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是把你的好日子过了？你是不是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白家大小姐啊？”
“可惜没那个命。以前给我当狗没当够，现在又换了个主人？你咋还是世袭制的呢？”
柴茜的脸瞬间涨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
白妙妙：“姐姐，柴茜是我的朋友，你这么说话太无礼了。要是妈妈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白婉婷没应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本来就高，此刻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目光发凉。
白妙妙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想说的话，全在喉间堵住了。
林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这个柴茜说话，未免也太昧着良心了。
白婉婷这人，馋是馋了点，但仪态一看就是按豪门千金的模子刻出来的。
长得简直不要太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