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婷的身量、骨架，眉眼的松弛，都是几十年优渥生活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再看她旁边的白妙妙，瘦瘦小小，仰起头才能接住她的目光。
白婉婷只是垂着眼，像在看一只闯进庭院、赶又赶不走的流浪猫。
更不要说白婉婷这张在娱乐圈都能排上号的明艳脸蛋，和旁边清秀有余的五官摆在一起，对比惨烈。
两人，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必说，胜负已分。
林暖向来不喜欢雌竞。
但此刻看着这场面，还是忍不住缺德地想：
……这位真千金输得也太惨了吧。
一个明艳，一个清秀。
一个从容，一个局促。
一个站着，一个已经被看矮了三寸。
白婉婷垂着眼，终于开了口：“你刚才说……妈妈很想我？”
白妙妙点头：“当然，她每天都在念叨你。”
白婉婷冷笑：“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的那种想？”
白妙妙仰头望着走近的人，喉咙像卡了什么东西。
三年不见，白婉婷的轮廓反倒更锋利了。
肤色白得发冷，颧骨收得很薄，整个人像被时光削过一圈，却削出更压不住的明艳来。
看来送她出国，还是便宜她了。
白妙妙垂下眼，压下心里泛上来的那点嫉妒。
她想，如果从小生活在白家的是自己，而不是眼前这个人……
她也该是这样漂亮，明艳的。
可她在那户普通人家捱了十几年。
三个人，两室一厅，小区老，楼栋旧，墙壁渗过水，重刷后还能看出印子。
饭桌上有热菜，换季添新衣，不苦，不饿，不短。
只是很普通。
普通到乏善可陈。
回到白家后，她靠着家里的资源进了圈子。
拼了命地保养、定期医美，也不过养出一张清秀的脸。
公司给她立“国民初恋”的人设，说是清纯，说白了不过是漂亮得不够有攻击性。
而白婉婷什么都不用做，往那儿一站，就已经是别人够不到的模样。
白婉婷替她过了二十多年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却那么坦然，那么心安理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白妙妙盯着白婉婷的鞋尖。
这双鞋她认识，当季新款，专柜要配货，她让助理问了三次，都没排上号。
而白婉婷穿着它，一路走过来，鞋面连一点灰都没沾。
白婉婷夺走的，不只是一个姓氏，一个家庭。
而是原本属于她的人生，她的光彩，她的一切，她凭什么不能恨。
白妙妙闭了闭眼，再抬头时已换上妥帖的温软：“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妈妈怎么会拉黑你呢？”
白婉婷懒得多说一个字，伸手把门口的两人往外一推，准备关门。
天王老子来了，今天她也要吃饱饭。
门框即将合拢，却忽然卡住了。
白妙妙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抵住了门缝。
“姐姐，过阵子的综艺……别忘了。”
“不去。”白婉婷眼皮都没抬，“要去你自己去。别姐姐姐姐的叫，恶心谁呢。”
白妙妙弯了弯嘴角，语气轻轻的：“可是妈妈已经替你签好合约了呀。你不去的话……违约金……”
“砰。”
门在两人的脸前三寸处砸上了。
一个脸色铁青。
一个慢慢收回了抵在门边的手，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三年前，白婉婷似乎还不是这样的。
柴茜压低声音，咬着字眼往外蹦：“白婉婷有什么可拽的，不就是攀上了江家么。我听说他们之前都要订婚了……妙妙，你回去跟叔叔说说，既然你才是白家的女儿，这婚约本来就该是你的。”
白妙妙没接话。
她垂下眼，理了理袖口，像是在拂去一道不存在的灰。
片刻，她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这边，白婉婷坐回了位置，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这些人真烦，脑子跟有病似的。”
江嘉言却没动筷，他打量了白婉婷半晌，忍不住开口：“白婉婷，所以你这次回国是为了什么？”
白婉婷头也不抬，继续扒饭：“你刚才不是听到了么，白妙妙想拉我和她上同一个综艺，估计想用我来衬托她吧。”
“真是搞笑，当初把我打包送出国的也是他们，现在用得着我了，又要把我拽回来。我才是那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江嘉言听这话，怎么还有点似曾相识了呢。
他皱眉：“……你当年是被强行送出国的？”
白婉婷：“不然咧，就这点事，你但凡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也就你……跟演电视剧似的，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
江嘉言沉默了几秒：“你也没和我说过。”
“我怎么和你说？说白家人不要我了，把我扔了？”
江嘉言没说话。
眉心拧着，脸色不太好。
白婉婷摆摆头：“好了好了，看咱俩曾经好过的份上，原谅你了……”
江嘉言一脸严肃：“……白婉婷，不管怎么说，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清楚。就算当年的事是误会，你出国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默认分手了。”
白婉婷：“……切，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好像谁看得上你似的。”
江嘉言：“……”
一桌人默默低头扒饭，没人敢接腔。
吃得差不多了。
江嘉言放下筷子，抬眼一看。
白婉婷还在吃。
只见她抬手，指指桌上的见了底的清蒸鲈鱼：“服务员，再来一份这个。”
江嘉言没忍住：“你还要吃？”
“没吃饱。”白婉婷理直气壮。
“怎么回事？”江嘉言皱眉，“饿死鬼投胎啊？亏你还是个女明星。”
白婉婷筷子一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你们不知道……自从白妙妙被找回来后，我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
桌上几双眼睛同时抬起来，露出不同程度的疑惑。
白婉婷赶紧摆手：“不是你的想的那种！他们饭还是给吃的！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刚坐下准备吃饭，总有事找上门。”
“尤其是我自己花钱吃的饭，一口都吃不上，所以我只能到处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