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笼罩着郊外蜿蜒的山路。
一辆经过改装、外壳布满刮痕和污渍的黑色商务车,如同受伤的野兽,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吃力地攀爬着。
车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浓烈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林凡瘫倒在中间一排的座椅上,意识在模糊与剧痛的清醒间反复横跳。
左肩和左臂被专业固定着,但每一次车辆的颠簸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刺他的神经。
他勉强偏过头,看向身旁。
白薇薇和楚若璃并排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但毯子下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湿了鬓角,嘴唇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血丝。
尤其是楚若璃,她左脚脚踝处那道火焰状的疤痕,此刻不再发红发热,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仿佛内在的火焰熄灭后留下的死寂灰烬,周围的皮肤冰凉。
“呃……”
白薇薇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哼,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毯子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身上那套定制战斗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染着血污和尘土。
“坚持住,薇薇姐,就快到了。”
坐在副驾驶的木斓回过头,声音沙哑,眼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她手里紧紧攥着两个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的曲线跳动着,显示着两人极不稳定的状态。
开车的温柔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前方黑暗的山路,她的额角也贴着一块纱布,持方向盘的手背有清晰的擦伤。
后视镜里,能看到苏远山靠在最后一排,一位基地的医护人员正在为他重新包扎左臂那道被飞镖撕裂的伤口。
老教授脸色灰败,但眼神依旧沉稳,偶尔看向前排那三个重伤的年轻人时,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心痛与凝重。
“她们的经脉……受损非常严重,‘燃命袜’的副作用比预想的更霸道。”
医护人员低声对苏远山说,语气沉重,
“尤其是那位白小姐和楚小姐,透支了太多生命潜能,需要立刻进行深度修复和生命维持。”
苏远山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次行动,代价太惨重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伤者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驶入一片看似普通的山林,绕过几个隐蔽的弯道后,一面陡峭的山壁出现在眼前。
温柔操作了几下中控台,山壁上一块巨大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岩石缓缓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灯火通明的宽阔通道。
车辆驶入,岩石门户在身后悄然闭合。
基地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现代化且戒备森严。
车辆停稳后,早已等候在此的、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推着移动病床围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专业,小心翼翼地将林凡、白薇薇和楚若璃转移到病床上。
“直接送进一级监护治疗室!”
一位看起来是负责人模样的中年医生快速下令,
“启动生命维持系统,准备高浓度营养液和细胞活性修复剂!”
林凡在陷入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白薇薇和楚若璃被迅速推往不同方向的急救通道,而木斓和温柔则紧紧跟在旁边。
另一边,林雨、慕容雪、陈静和叶哀歌四个女孩相互搀扶着下了车。
她们虽然也受了惊吓,身上有些擦伤和淤青,但比起林凡三人,情况好了太多。
叶哀歌脚踝上那圈诡异的灼痕也被医护人员做了紧急处理,包扎了起来。
苏远山在管家的搀扶下走到四个女孩面前,看着她们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雨,小雪,小静,哀歌,这次的事情让你们受惊了。这里虽然是基地,但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平,你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让你们父母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车,这就送你们各自回家。”
“苏伯伯……”
林雨眼圈一红,还想说什么,她担心林凡,也舍不得离开。
慕容雪拉住了林雨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她比林雨更冷静一些:
“苏伯伯说得对,我们留下只会添乱。林凡哥……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目光望向急救室的方向,带着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陈静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叶哀歌则只是默默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起来的脚踝。
很快,另一辆低调的轿车准备就绪。
苏远山拍了拍几个女孩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今天的事情,对外要绝对保密。放心,林凡他们,有我在。”
看着载着四个女孩的车子驶离基地,消失在通道尽头,苏远山才长长舒了口气,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到伤口,让他弯下了腰。
管家连忙扶住他:
“老爷,您也该去治疗了。”
苏远山摆了摆手,目光投向那几扇紧闭的急救室大门,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暗影织网……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