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想去看看。”
顾母转过身来看她，“看什么？”
“看看那个奶奶什么情况，苏苏说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顾母擦了擦手，“你是想帮忙？”
“先看看再说。”
顾母想了一会儿，“帮忙可以，但别让人觉得你居高临下，有些老人家，骨头硬，越穷越要面子。”
姜如云点了点头，“我知道。”
楼上传来苏苏起床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然后是洗手间的水声，再然后是她噔噔噔跑下楼的脚步。
“妈妈，你今天真的送我？”
“说了送就送。”
苏苏的脸上立刻开了花，跑到餐桌前爬上椅子，端起碗呼噜呼噜喝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怕迟到。”
“七点半才上课，来得及。”
苏苏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妈妈，你今天穿得好看一点。”
姜如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衬衫，黑裤子，“这样不行？”
“行是行，但你可以戴上那个发卡。”
“什么发卡？”
“我给你买的那个，粉色的。”
姜如云看着她。
苏苏一脸认真，“我跟朵朵说过我妈妈很好看，你戴上那个发卡更好看。”
姜如云笑了一下，上楼去把那个五块钱的粉色塑料发卡找出来，别在了耳侧。
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黑裤子，头上别着一朵廉价的小花。
说不上多好看，但看着看着，眼眶有点发酸。
她呼了一口气，下了楼。
苏苏看到她头上的发卡，拍了拍手，“好看，我说的吧。”
顾母看了一眼那个发卡，没说什么，把打包好的馒头塞进苏苏的书包里。
“走吧。”
姜如云牵着苏苏出了门，林峰在门口等着，车已经发动了。
“嫂子，我送你们。”
“不用，幼儿园不远，我带苏苏走过去。”
苏苏抬头看她，“走过去？”
“对，走过去，十五分钟。”
苏苏想了想，“那我们可以边走边看路边的花。”
“行。”
林峰在后面犹豫了一下，“嫂子，那我跟着吧。”
“跟着可以，但别太近，苏苏的同学要是看见一个大男人跟在后面，会吓着人家。”
林峰点了点头，退到了二十米开外。
路上，苏苏一只手牵着姜如云，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带，走得蹦蹦跳跳的。
“妈妈，朵朵今天肯定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昨天的事，她肯定害怕了，但今天她看到我还去上学，她就知道我没事了。”
姜如云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害怕了？”
“因为昨天陈昊被推倒以后，朵朵一直拉着我的衣服，她的手在抖。”
姜如云的步子慢了一点。
“她不是替自己怕，她是替我怕。”苏苏的声音很肯定。
走了十分钟左右，幼儿园的大门出现在街角。
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送孩子了，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有骑电动车的，有开车的，也有步行来的。
苏苏忽然拽了拽姜如云的手，“妈妈你看，那个就是朵朵的奶奶。”
姜如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幼儿园门口的台阶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裤腿挽了一截，右腿明显比左腿细一些，站着的时候身体往一边歪，左手拄着一根木拐杖。
她身边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扎着一个歪歪的马尾辫，背着一个旧书包，书包上的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橡皮筋绑着。
女孩低着头，两只手捏着书包带子，站在老人身侧，一句话也没说。
苏苏松开姜如云的手，噔噔噔跑了过去。
“朵朵。”
那个小女孩抬起头来。
她的脸很小，五官秀气，眼睛大大的，但看人的时候总是先看一眼又赶紧移开，像是不太敢和人对视。
看到苏苏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苏苏，你来了。”
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吵到别人。
“我来了呀，我妈妈今天送我来的，我让你见见我妈妈。”
苏苏拉着朵朵的手，转向姜如云，“妈妈，这就是朵朵。”
姜如云走过来，在朵朵面前蹲下来。
朵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垂下去了。
“朵朵，你好。”
“阿姨好。”
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
“苏苏天天跟我说你画画画得好，以后有机会能不能让阿姨也看看？”
朵朵抬起头，看了苏苏一眼，又看了姜如云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苏苏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昨天那张折好的画，双手递到朵朵面前。
“这个送给你的，昨天没来得及给你。”
朵朵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两个小人手拉手，头顶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看了好几秒，嘴唇抿了一下，眼睛红了。
“谢谢你，苏苏。”
“你别哭呀，这又不是伤心的事。”
“我没哭。”朵朵把画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用那根橡皮筋重新绑好。
姜如云站起来，看向旁边的老人。
老人一直在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是亮的。
“您好，我是苏苏的妈妈。”
老人点了点头，“我是朵朵的奶奶，姓赵。”
“赵阿姨。”
“你叫我赵婶就行。”老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常年抽烟的那种嘶哑。
姜如云看了一眼她拄着的那根木拐杖，杖头磨得光溜溜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赵婶，您每天都送朵朵上学？”
“每天送，每天接，走得慢，但不远，二十分钟够了。”
苏苏在旁边插嘴，“朵朵奶奶走路好辛苦的，每次走到门口都出好多汗。”
赵婶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苏苏的头，“不辛苦，习惯了。”
朵朵拉了一下奶奶的衣角，小声说，“奶奶，我进去了。”
“去吧，放学奶奶来接你。”
朵朵又看了姜如云一眼，低声说了句“阿姨再见”，然后跟着苏苏往大门里走。
苏苏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妈妈，你跟朵朵奶奶聊嘛，我先进去了。”
“去吧。”
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进了大门，苏苏走路蹦蹦跳跳的，朵朵走得安安静静的，两个人的步调完全不一样，但苏苏每走两步就回头等一下朵朵，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