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过身来。
赵婶也在看，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赵婶，您腿是怎么回事？方便说吗？”
赵婶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膝盖，年轻的时候摔的，老了以后越来越不行，骨头疏松了，大夫说可以做手术，但我这个岁数了，做了也白搭。”
“做一个膝关节置换？”
赵婶抬头看她，“你懂这个？”
“之前了解过一点，这个手术做的人挺多的，恢复得好的话走路能正常。”
赵婶笑了一下，笑里带着苦，“手术费要好几万，住院要钱，康复要钱，我一个月退休金一千二，朵朵吃穿上学，剩不下什么。”
姜如云没接话，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的线头已经起了毛边。
“你是个好心人，苏苏也是个好孩子。”赵婶拄着拐杖转过身，“我先回了，腿站久了受不住。”
“赵婶。”
老人停下来。
“苏苏想请朵朵去我家玩，周末的时候方便吗？”
赵婶犹豫了一下。
“朵朵的奶奶不方便的话，我让人去接朵朵，下午再送回去。”
赵婶看了她好一会儿，“你们住哪？”
“大院旁边，景安路。”
赵婶的眉毛动了一下，“大院？”
“我爱人在那。”
赵婶重新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不同了。
“行，周末让朵朵去你家坐坐，那孩子平时也没什么玩伴。”
姜如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您留个电话，我到时候联系您。”
赵婶报了一串号码，姜如云存了下来。
“赵婶，朵朵画画确实好吗？”
“好。”赵婶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跟之前说什么都不一样，带着一种实打实的骄傲，“那孩子从三岁就拿笔画，什么都画，花草树木，猫猫狗狗，有模有样的，幼儿园的老师说她有天赋。”
“有没有想过给她报个兴趣班？”
赵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想过，但没那个条件。”
“一个月多少钱？”
“最便宜的一个月也要八百。”
姜如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赵婶，您慢走，路上小心。”
赵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街那头走，背影佝偻，右腿每迈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走得很慢很慢。
姜如云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到路口，拐了弯，消失在了巷子里。
林峰从二十米外走过来，“嫂子，回公司？”
“先去一趟社区服务中心。”
“社区服务中心？”
“问点事。”
林峰没多问，去把车开过来。
姜如云上了车，坐在后座拿出手机，翻到顾野川的号码，想了想，没拨。
她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膝关节置换，费用，医保报销比例，社区老人帮扶政策。
然后她关了屏幕，靠在座椅上。
窗外是九月的阳光，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有老人在路边下棋，有小贩在吆喝卖红薯，有穿着校服的初中生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
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苏苏也有一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孩子在苏苏生病住院的时候来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上两个小人手拉手。
苏苏那时候已经很虚弱了，但看到那幅画还是笑了。
那是苏苏最后一次笑。
姜如云闭了一下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这一世不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了。
社区服务中心在商业街后面那条巷子里，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色的牌子。
姜如云进去的时候，前台有个年轻的姑娘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您好，请问您办什么业务？”
“我想了解一下辖区内独居老人的帮扶政策。”
“您是来替自己办的吗？”
“不是，替一个邻居问的，她一个人带孙女，腿脚不好，经济条件也比较困难。”
前台姑娘让她稍等，进里屋叫了一个中年男人出来，戴着眼镜，胸牌上写着社区干事张洪。
“您找我？”
“您好，我想问一下，像独居老人带孩子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帮扶政策可以申请？”
张洪请她坐下，倒了杯水，“具体什么情况您说说？”
姜如云把赵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一个人带孙女，退休金一个月一千二，腿有毛病需要手术，孙女在上幼儿园。
张洪听完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按我们辖区的政策，可以申请低保户的临时救助，但有几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得确认是低保户或者低保边缘户，户籍在我们辖区的。”
“她住在哪个片区？”
“这个得查，您知道她的名字和地址吗？”
“姓赵，具体名字我还不确定，地址我问一下。”
“您查清了可以再来，或者让她本人来也行，我们这边可以帮她走流程。”
“手术费方面呢？”
张洪翻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如果是城镇职工医保，膝关节置换手术医保能报销一部分，大概百分之六七十左右，但自费部分也要一两万。”
“如果她交的是居民医保呢？”
“那报销比例更低，自费部分可能更多。”
姜如云想了想，“有没有什么慈善基金或者大病救助可以申请的？”
张洪看了她一眼，“您跟这个老人什么关系？”
“我女儿跟她孙女是同学，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渠道。”
张洪点了点头，“您等一下，我帮您查查我们区里有没有对接的项目。”
他进了里屋，过了几分钟拿出来一张表。
“有一个是区残联的辅具适配项目，如果她的腿达到一定的残疾等级，可以免费申请助行器或者拐杖。”
“她已经有拐杖了，她需要的是手术。”
“手术的话，区里有一个大病互助基金，每年有名额，但需要排队，快的话三四个月，慢的话半年以上。”
“半年以上？”
“对，每年的名额有限，申请的人又多。”
姜如云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洪摇了摇头，“政策层面的渠道大概就这些了，如果您个人想资助的话，那是另外一回事。”
姜如云站起来，“行，谢谢您，我先了解到这里，后面有需要再来。”
“好的，您留个电话，有什么新政策我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