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留了号码，出了社区服务中心。
林峰在门口等着，看她出来，问了一句。
“嫂子，办完了？”
“办完了，去公司。”
车上的时候，姜如云给顾野川发了条信息。
赵婶的腿需要做膝关节置换，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部分大概一两万，社区那边有大病互助基金但要排队。
发完之后她收了手机，看着窗外。
信息很快就回了。
费用我来出。
姜如云拿起手机，打了回去。
“你把钱直接给人家，人家不会收的。”
“为什么？”
“你见过赵婶吗？”
“没见过。”
“那你不了解，那个老太太虽然穷，但硬气得很，你直接给钱就是施舍，她不会要的。”
顾野川那边安静了两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想。”
“想好了告诉我。”
“嗯。”
姜如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到了公司，周晓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
“姐，昨天那批出库单大刘已经对完了，没问题。”
“行。”
“还有一件事，上午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商业街那边的代理商，问下个月的铺货量，另一个是省城那边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说想来看看咱们的新品线。”
“省城的那个排到下周吧，下周三之前我把样品整理好。”
“好。”
周晓跟在她后面进了办公室，把单子放在桌上，看她坐下来之后在备忘录上写写画画，犹豫了一下。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
“我看你从早上开始脸色就不太对。”
姜如云抬头看她，“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做过一次社区合作？”
“记得，上半年那次，跟街道办联合搞的惠民活动，买姜记产品满多少送多少的那个。”
“对，那次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销量涨了百分之十五，街道那边也挺满意的。”
“如果我们再搞一次，但这次加一个助学或者帮扶的名目，你觉得可行吗？”
周晓想了想，“可行是可行，但具体怎么做？”
“我还在想方案，你先帮我查一下，咱们区里有没有什么社区公益项目是接受企业捐助的，特别是针对老人和小孩的。”
“行，我下午就查。”
周晓出去之后，姜如云打开备忘录，把之前写的那几条翻出来，又加了几行。
姜记公益合作，朵朵兴趣班费用，赵婶手术费，以合作名义走，不走私人捐赠。
她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前世的姜如云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能力帮别人。
今生不一样了。
她有姜记，有稳定的收入，有顾野川，有这些可以用的资源。
帮一个人不难，难的是怎么帮得让人心里舒坦。
赵婶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
手术费要好几万，我一个月退休金一千二。
说这话的时候，赵婶的表情不是怨，也不是苦，是一种认命了的平静。
这种平静，姜如云太熟悉了。
前世的她也是这样的。
苏苏生病那会儿，她翻遍了所有口袋，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还是差了一大截。
那种滋味她忘不掉。
下午四点，姜如云提前下了班，让林峰送她去幼儿园接苏苏。
到了幼儿园门口，放学的铃声刚响过，小朋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苏苏从大门里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跳一跳的，身后跟着朵朵。
朵朵走得慢，手里捏着一张纸，低着头。
苏苏回头拉了她一下，“快点呀，我妈妈来了。”
朵朵抬头看到姜如云，脚步反而慢了，把那张纸往身后藏了一下。
苏苏跑到姜如云跟前，拽着她的手，“妈妈，朵朵给你画了一张画。”
姜如云蹲下来，看着朵朵。
朵朵站在两米外，手指绞着那张纸的边角，嘴巴动了两下没出声。
“朵朵，过来。”
朵朵走过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
站定之后，她把那张纸慢慢从身后拿出来，双手递到姜如云面前，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阿姨，谢谢你，这个送给你。”
姜如云接过来打开。
是一朵花。
画在一张普通的白纸上，用铅笔画的，没有上色，但线条一笔一笔的，花瓣的弧度画得很流畅，叶子上甚至画出了叶脉的纹路。
五岁半的孩子画的。
姜如云看了好一会儿。
“画得真好。”
朵朵的肩膀松了一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苏苏说你喜欢花。”
“我喜欢，这个花叫什么？”
“茉莉花，我奶奶在阳台上种了一盆，我照着画的。”
“你照着真花画的？”
朵朵点了点头。
苏苏在旁边插嘴，“她不用看着画也画得好，她昨天在教室里画了一只蝴蝶，林老师说比书上的还好看。”
朵朵的脸红了，“没有那么好。”
“就是那么好。”苏苏的语气可没有半点客气。
姜如云把那张画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朵朵，你奶奶呢？”
朵朵回头看了看大门口，“奶奶还没来，她走得慢。”
“那阿姨陪你等一会儿。”
“不用的，我自己等就行。”
“那可不行，苏苏不答应。”
苏苏果然不答应，一把拉住朵朵的手，“我们一起等。”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赵婶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她拄着拐杖，走得很慢，额头上确实出了汗，嘴巴微微张着，走一步喘半口。
朵朵跑过去，接过奶奶手里的拐杖，“奶奶，我帮你拿。”
赵婶看到姜如云在门口等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苏苏妈妈？你怎么也在？”
“来接苏苏，顺便等等您。”
赵婶笑了一下，“你这孩子客气了。”
“赵婶，周末的事跟朵朵说了吗？”
赵婶看了朵朵一眼，“还没来得及说。”
姜如云蹲下来，看着朵朵，“朵朵，周末想不想去苏苏家玩？苏苏的奶奶说给你做红糖糍粑。”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她马上又看向赵婶，那个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赵婶点了点头，“去吧。”
“真的可以吗？”
“可以，但要听人家阿姨的话，不能淘气。”
“我不淘气。”
苏苏握着朵朵的手晃了晃，“朵朵最乖了，比我还乖。”
赵婶摸了摸朵朵的头，转过来看着姜如云，“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