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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5章 最后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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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泷白小时候总是哭。

    实验室里每天都有孩子被带走,有些回来了,有些没有。

    回来的那些身上多了新的伤口,眼神里多了新的恐惧。没有回来的那些,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坐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发出声音。他学会了不发出声音。

    发出声音会引来研究员,研究员会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不出来,他们就会给他打针。

    打了针就不哭了。不是不难过了,是哭不出来了。

    但他还是想哭。为了那些被带走的孩子,为了那些回来时眼神空荡荡的孩子,为了那些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以后也不会再知道的孩子。

    他也会为了窗外的飞鸟哭。那些鸟从实验室上方飞过,不知道。

    泷白想,它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它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从来没有为了自己哭过。

    那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泷白浑身都是伤。手臂上、腿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他拖着步子往回走,经过那条窄窄的走廊时,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缩在墙角,蜷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他身上穿着和泷白一样的灰色训练服,但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那双手摊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

    泷白认识他。今天和他对练的就是这个孩子。

    泷白赢了,赢得很勉强。泷白也知道,输了的孩子就没有价值了。没有价值的孩子,就被扔在这里等死。

    泷白蹲下来。那个孩子没有动。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一下,停很久,又一下。

    “你等一下。”泷白说。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走廊尽头一个用铁皮隔出来的小格子。里面有一张床板,一条薄毯,还有一个他藏起来的铁盒子。

    盒子是他捡的,里面装着半块发霉的药膏。他省着用的,每次只用一点点,涂在伤口上,凉凉的,能止痛。

    他把盒子打开,药膏已经干了,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他用指甲刮掉霉,抠了一小块,跑回去。

    那个孩子还蜷在那里。泷白跪下来,把药膏涂在他手臂的伤口上。伤口很深,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色的东西。

    泷白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涂药的时候,那个孩子没有反应。没有喊疼,没有缩手,甚至没有动一下。

    “疼不疼?”泷白问。

    没有回答。

    “你饿不饿?我那里还有半块饼,虽然有点硬了,泡水能吃的。”

    没有回答。

    泷白继续涂药。涂完了手臂,涂腿。涂完了腿,涂后背。

    他把盒子翻过来,把最后一点药膏也刮出来,涂在那个孩子脸上的伤口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没有回答。

    “我叫泷白。”

    没有回答。

    “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没有回答。

    泷白的手停了。他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的脸。那张脸很脏,全是灰和血,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一小片阴影。像睡着了一样。

    「他已经死了。」

    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泷白没有动。

    「死了应该有一会儿了。你跑回去拿药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泷白的手还按在那个孩子的脸上。药膏涂了一半,灰白色的,糊在伤口上,像一层没干透的泥。

    「放弃吧,我们还要用的呢。」

    泷白把手收回来,在那个孩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把手上残留的药膏蹭掉。

    然后他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蜷在墙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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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还蜷在那里,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走廊的灯没有哪怕一盏会照在他的身上。

    泷白转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很轻,很碎,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钉子。

    那个样子,就像……

    “啊,这就是我的结局了。”

    科恩靠着墙,身体往下滑了一点。墨水还在淌,从裂开的壳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很慢。

    他的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的、黑的、红的,混在一起,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他的脸也看不清了,被墨水糊住了大半,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如何呢,代表?”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在享受这场噩梦吗?”

    泷白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科恩笑了一下:“你现在就像一头欣赏自己捕猎成果的野兽呢……”

    他喘了一口气:“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到现在的。”

    他看着泷白,声音越来越轻,喃喃的念叨着什么。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泷白身后那三个人。三月七站在那里,手还握着剑,剑身的光已经暗了。星把球棒杵在地上,喘着气。星期日站在最后面,手垂在身侧。

    “这要都能归咎于你就好了。”科恩看着泷白。

    他又笑了一下:“但那怎么可能呢?”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衣兜。那只手在抖,指尖滴着墨水,在衣服上留下一小串黑点。

    “里面有一张纸条,专门留给你的。”

    泷白看着他。

    “不看看吗?”科恩问。

    泷白没有动。三月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看着泷白。星把球棒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星期日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落在那只垂下来的手上。

    泷白蹲下去。他的手伸进科恩的衣兜里,摸到了一张纸。不是普通的纸,是指令用的那种。

    纸很薄,边缘很整齐,折了两折。

    泷白把它抽出来。

    “致泷白:与故友作别后左转步行3000米处,右转直行至第一个巷口处,敲三下门。”

    泷白把纸条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骗子。”

    科恩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像是很满意泷白的反应。

    “神也会骗人吗?”他说。

    泷白没有回答。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科恩靠在墙上,眼睛慢慢闭上了。墨水的流速更慢了。

    “我的任务就到此了吧,呵呵……”他喃喃地说,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了:“果然是有神明的啊,连这都能预料到吗?”

    他的嘴张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只有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像一声叹息。

    然后不动了。

    墨水停了。最后一滴挂在壳的裂缝边缘,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

    科恩靠在那面墙上,头微微垂着,像睡着了。

    三月七站在那里,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和泷白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她看到他最后笑的那一下,觉得这个人以前可能不是这样的。

    “走吧。”泷白站起来。

    “去哪?”星问。

    “我以前的家。”

    三月七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之前一样。但她的手比她的脑子快,已经伸出去,抓住了他的袖口。

    泷白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

    “我没事。”

    三月七松开手,没有追问。只是走在他旁边,和之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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