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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9章 晨光与生辰
    六月一日,清晨。

    夏日的天光总是亮得格外早,还带着夜露未曦的清凉。

    燕丹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意识尚有些朦胧,只觉身侧的位置空着,余温已散。

    嬴政又早起了。

    最近这一个月,他似乎总是睡得晚,又起得极早。

    燕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窗外鸟鸣清脆,预示着又是一个寻常的忙碌日子。

    韩国初灭,后续事务千头万绪,修路、安民、消化新地、防备六国反应……桩桩件件都等着人去做。

    他昨日还与少府、工坊的人议到深夜,敲定了新郑至洛阳段直道的几个关键桥梁的初步设计方案。

    他如常起身,唤来宫人伺候洗漱,温热的水扑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睡意。

    换上一身轻便的玄色细葛深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挽,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先去偏殿看看有无紧急事务,再决定是去工坊还是出城勘测路线。

    刚踏出寝殿门,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便堵在了门口,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是嬴政。

    他今日也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与他款式相近的玄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站在晨光微熹的廊下,身姿笔直,仿佛已等候多时。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却格外明亮,专注地落在燕丹脸上,带着一种燕丹有些读不懂的期待。

    “阿政?你站这儿做什么?”燕丹有些意外,脚步顿住,“今日不用早朝?” 他记得昨日似乎有臣子提请议事。

    “今日无事。”嬴政开口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燕丹的手腕,阻止了他向外走的脚步。“今日,你哪里也不许去,什么事也不许操心。”

    “啊?”燕丹更疑惑了,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嬴政握得更紧。“为什么?新郑那边的物料清单还没最终核定,洛阳的匠人也要协调,还有韩地几个县的农具推广……”

    “那些事,自有人去办。”嬴政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拉着他的手,转身便往殿内走,“李斯、王绾、少府的人,若连这些都处置不妥,寡人要他们何用?今日,你只属于寡人。”

    “可是……”燕丹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回走,心里还在盘算着那些未竟之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嬴政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臂,揽住了燕丹的腰,将人轻轻带入怀中。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燕丹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拂在燕丹脸上。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缓,却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响的声音,在燕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丹,生辰吉乐。”

    生辰吉乐。

    四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燕丹尚未完全清醒的脑海中,激起了圈圈扩散的涟漪。

    他猛地怔住,所有的思绪、未尽事宜,都在这一瞬间停滞、消散。

    生辰吉乐,也就是生日…快乐?

    对了,六月一日,是他的生日。

    那个他早已习惯性忽略,甚至刻意淡忘的日子。

    他竟然……真的忘了。

    忙得昏天暗地,对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精准的知觉,只知道夏更深了,事更多了。

    原来,一年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半,来到了这个于他而言,早已失去特殊意义的日期。

    燕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脸颊,仿佛想确认什么。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心跳却莫名有些失序。

    “已经是……生日了吗?”他喃喃地,像是在问嬴政,又像是在问自己,眼神有些空茫,“我……都没注意。”

    嬴政看着他这副茫然又带着点无措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精心准备而生的期待,化作了更深沉的心疼与怜惜。

    他知道,燕丹不是真的忘记了日期,他只是失望了太多次,早已不再对这个日子抱有任何期待,于是连“记得”本身,都变成了一种可以省却的、无所谓的负担。

    “所以,才要用生日来标识一下啊。”嬴政的声音放得更柔,拇指轻轻摩挲着燕丹的手腕内侧,带着安抚的意味,“一年又过半了,丹。该停下来,看看自己,也……让在乎你的人,为你庆祝。”

    他不再多言,只是牵着仍旧有些怔忡的燕丹,转身,却不是回寝殿,而是向着寝殿旁一处平日较少使用,但布置得颇为雅致静谧的偏殿走去。

    那里临着一个小巧的荷花池,夏日清晨,荷风送爽,是个适合安静说话、享用晨光的地方。

    偏殿内已被收拾得整洁温馨,窗扉敞开,带着水汽的凉风吹动轻薄的纱帘。

    临窗的软榻上铺着崭新的竹席,放着柔软的靠枕。

    案几上,一只天青色的越窑瓷瓶里,插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粉荷与翠绿的荷叶,散发着清淡的香气。

    “在这里坐一会儿,等等寡人。”嬴政将燕丹带到软榻边,按着他坐下,语气带着诱哄般的温和,“就一会儿,很快。”

    燕丹仰头看着他,眼中那点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静静流淌。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很乖顺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竹席的边缘。

    嬴政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透过纱帘变得柔和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暖。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偏殿。

    燕丹独自坐在那里,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和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心中那片因“生日”而掀起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嬴政记得。

    不仅记得,他似乎还…准备了什么。这个认知,让燕丹的心跳,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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