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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0章 有什么愿望
    亭内只有夜风拂过梅枝的细微声响,和灯笼中烛火偶尔的噼啪。

    

    燕丹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苏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扶苏脑海中闪现。

    

    父皇日益冷峻的侧脸,朝堂上关于“仁政”与“苛法”的激烈争论,博士们忧心忡忡的谏言,自己一次次笨拙的、试图靠近却又总是弄巧成拙的努力,还有……最后那封冰冷决绝的诏书,以及长城边塞凛冽的风雪和绝望。

    

    他曾经是想过的。

    

    不止想过,甚至曾经将那个位置视为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视为实现自己心中“仁政”理想的唯一途径。

    

    他努力读书,学习治国之道,接纳儒生,亲近百姓,所做的一切,潜意识里,或许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配得上那个位置、并能以自己方式治理这个天下的人。

    

    可结果呢?

    

    他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父皇不喜他的“仁弱”,认为他过于迂阔,不堪大任。

    

    最终,在生命的尽头,选择的也不是他,而是……胡亥。

    

    重生这一个月,午夜梦回,他偶尔也会恍惚。

    

    “我可能……”扶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和挥之不去的迷茫,“确实没有做君主的天赋吧。”

    

    他抬起头,看向亭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黑暗,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一直都在让他失望。”他低语,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艰难地抠出来,“无论是政见,还是处事,还是……性格。他觉得我过于仁弱,不够果断,容易被儒生左右,看不清这乱世需用重典的现实。”

    

    “我提出的很多想法,在他眼里,大概都是些不切实际、妇人之仁的蠢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认命:

    

    “他会更喜欢胡亥……也是应该的。至少,胡亥…更懂得如何讨他欢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承认自己不如胡亥,承认自己或许永远达不到父皇的期望,这对于曾经心怀壮志、又最终跌入尘埃的他而言,跟将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剖开,没什么区别。

    

    夜风吹过,梅枝轻晃,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无声的叹息。

    

    ……

    

    将仿佛卸下某种重担的小扶苏送回兰芷阁,叮嘱了值夜的傅母几句,燕丹这才独自踏着清冷的月色,慢悠悠地踱回寝殿。

    

    夜已深,宫道两旁的石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秋夜的寒气侵衣,他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脑海里却还在回响着亭中扶苏那句低低的、带着无尽渴盼与失落的话——“我只是想跟他吃顿饭,像普通父子那样相处”。

    

    那孩子,心里该是多苦,又多柔软,才能在重生之后,将如此简单的愿望,当作最大的执念。

    

    燕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怜惜,同时也有种“果然如此”的喟叹。

    

    扶苏,终究是扶苏。

    

    走到寝殿外,值守的郎官与内侍见到他,纷纷无声行礼。

    

    燕丹摆摆手,示意不必惊动,自己轻轻推开殿门,侧身闪入,又回手将门掩上。

    

    殿内温暖如春,数个炭盆静静散发着热量,驱散了外间的寒意。

    

    宫灯只留了角落几盏,光线昏暗柔和。

    

    燕丹解下斗篷,交给无声迎上来的内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正准备去屏风后更衣,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嬴政半靠在寝殿内侧的软榻上,身上只穿着素白的寝衣,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垂在胸前。

    

    他手里拿着一卷摊开的书卷,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而是直直地锁在刚刚进门的燕丹身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唇角,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燕丹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被抓包了。

    

    他本以为嬴政处理政务会晚些,或者至少自己能在嬴政回来前先躺下装睡。

    

    “咳,”燕丹干咳一声,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嬴政手中的书卷,“这么晚了还在看?眼睛累不累?我帮你……”

    

    他话没说完,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了。

    

    嬴政没松手,也没让他拿走帛书,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不是说,想早点儿休息吗?”

    

    燕丹:“……”

    

    这秋后算账的架势。

    

    “怎么,”嬴政见他语塞,眸光更沉,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却不是握他,而是直接揽住了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得重心不稳,半扑倒在自己怀里。

    

    然后顺势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住,下巴抵在他肩窝,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半夜不睡觉,背着寡人,偷偷摸摸,跑去找那个叫扶苏的小娃娃,是几个意思?”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点,声音里那点委屈更明显了,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帝王威仪:“有什么话,是寡人不能听的?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瞒着寡人,深更半夜去跟一个四岁孩子说的?嗯?”

    

    这一连串的问题,醋意冲天。

    

    燕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的错,我的错。”燕丹立刻认怂,态度良好,在嬴政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头,凑上去,在嬴政紧抿的、彰显不悦的唇上,飞快地、讨好地亲了一下。

    

    唇瓣相触,温热柔软。

    

    嬴政的身体僵了一瞬,圈着他的手臂力道也松了松。

    

    燕丹趁机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唇,如同小兽撒娇。

    

    然后退开些许,看着嬴政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我不该撒谎,不该背着你去找扶苏。我错了,阿政。你别生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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