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离开洞天福地,落在一处山巔。
月光洒落,楚地山河尽收眼底。
数千里山川,连绵起伏,江河蜿蜒,村寨散布其间。
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村落,都可能成为香火流转之处。
他望著这片土地,神情微妙。
敕封山川河流之神。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哪怕他如今实力强横,无惧准圣,可敕封神灵这种事,不是靠拳头就能做到的。那是权柄,是天地之间的某种秩序。
他没有那个权柄。
至少现在没有。
但有人有。
楚王。
楚王虽然不是人皇,位格远不及上古时期的人间共主。
可在楚地,他的政令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说这座山有神,这座山就有了“神”。
他说这条河该有神庇护,这条河就有了“神”庇护。
天道不认可
没关係。
天庭不承认
也没关係。
只要楚国百姓认可,只要那些妖神能庇护一方,只要香火能流转起来,就够了。
云昭收回目光。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宝象国的经歷。
那时候他架空了整个王国的权力,自己做摄政王,把持朝政,说一不二。
可这一次,他不打算那样做。
不是不能,是没必要。
国情不同。
宝象国小,他可以一手遮天。楚国大,他要的是借势,不是夺权。
更重要的是——
他要做的,是凌驾於王权之上的存在。
让楚王来找他,而不是他去找楚王。
云昭笑了笑。
他抬脚,消失在夜色中。
……
郢都。
王宫。
楚宣王熊良夫批完最后一份竹简,揉了揉眉心。
近日边境还算安稳,魏国那边没什么动静,国內也算太平。
只是那些大臣们,整日里为些琐事爭来爭去,让他有些烦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王宫的瓦檐上。
楚宣王望著那轮明月,忽然有些恍惚。
他也说不清那恍惚从何而来。
只是觉得,今夜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榻。
夜深人静,楚宣王熊良夫躺在寢殿的榻上,沉沉入睡。
再次醒来,却不是熟悉的郢都王宫。
这让熊良夫瞬间有些慌神,莫非是寡人遇到了刺客
“来人!”
“来人!”
他呼喊了两声,戛然而止。
熊良夫这才看清,脚下是无尽的云层,翻涌起伏,如海浪般推向远方。
头顶是深蓝色的天穹,星辰闪烁,比他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深邃。
楚宣王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何处
之前不是还在宫中安寢,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正疑惑间,云海忽然涌动起来。
一道光芒从远处升起。
那光芒温和,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光芒中,一道道身影浮现。
楚宣王看清那些身影,整个人都有些呆滯。
那是一位老者,白须垂胸,手持拐杖,面容慈祥,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藏著无数岁月。
那是一位女子,身著兽衣,模样俊逸,骑在头花豹身上,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林木之气,宛如山间晨雾凝成的人形。
那是一位壮汉,赤著上身,肌肉虬结,腰间围著兽皮,他手里握著一柄石斧,目光凌厉,像是隨时准备与什么搏斗。
那是一位少年,面容俊秀,头上长著两只鹿角,他身边站著一头白鹿,那白鹿也在看他,眼中带著人性化的温和。
还有许多。
一道道身影,从云海中浮现,立在四方。
楚宣王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
不对。
这不是人。
这是……
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
“河伯,见过云君。”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山鬼,见过云君。”
壮汉开口,声音粗獷。
“山魈,见过云君。”
少年开口,声音清脆。
“鹿蜀,见过云君。”
一道道声音响起。
一个个身影行礼。
他们行礼的方向,不是楚宣王。
而是楚宣王身后。
楚宣王猛地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
云海之上,一辆神驾缓缓驶来。
拉车的不是马,是真龙,是彩凤,那些龙凤的身影在云海上不断交织,御风而行,不疾不徐,让熊良夫失了神。
神驾之后,是漫天云霞。
那云霞铺展开来,染红了半边天穹。
神驾之上,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帝服,玄衣纁裳,上面绣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他端坐於龙驾之中,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却又浩瀚如海,让人望而生畏。
輦驾缓缓停下。
那道身影平静的端坐於輦驾之中。
视周遭如无物。
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望向远处,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楚宣王看著他,一时竟忘了说话。
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明明月光与霞光都照在那人身上,明明相距不过几丈,可那张脸却像隔著一层薄雾,朦朧而遥远。
那张脸上,仿佛有著某种比岁月更古老的东西。
那双眼睛看著他,目光平静。
而后,那身影缓缓伸出一指,指向了某个方位。
紧接著熊良夫便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歌声,迴荡在云海之上。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
与此同时,那些还保持著行礼姿势神灵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目光落在楚宣王的身上。
没有人开口。
眼神却像是在质问,云君当面,你为何还不行礼
哪怕是小时候面对父王,熊良夫都没有过这么大的压力,冷汗瞬间浸湿了华服,他赶忙恭敬的朝那道身影行了个大礼。
“楚王良夫,拜见云君。”
没有得到回应,天地间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静的让熊良夫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
也就是这剎那间的犹豫,眾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吾等恭送云君。”
走了
熊良夫失魂落魄的抬起头,云海中哪里还有那至高无上的身影,就连挤满的神灵,也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云层。
……
写在最后,作者写的是神话不是歷史,以我浅薄的歷史知识,这些大部分都是在网上查的资料,切莫代入真实的歷史当中。
所以,一切与歷史不符的人名、地名、文化习惯等,你都当作本书的设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