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位面战场，中心区域。
一座黑色巨塔悬浮在破碎大陆的正上方，不依托任何地面，也不借助任何法阵，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灰色的天穹之下。
塔高不可测。
从底部仰望，塔身直插云霄，穿透了法则尘埃构成的灰色雾层，消失在更高处的虚空中。塔身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和装饰，却散发着一种让所有生灵都本能感到压迫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不是杀气，而是法则本身的重量。
万界试炼塔。
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通关者，据说能获得进入真仙界的资格。
当然，朱高煌已经知道了所谓“资格”的真相。
但他依然来了。
塔下，已经聚集了数百号人。
蜂巢帝国的精英战士，穿着最新型号的生物装甲，排成整齐的方阵。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到夸张的男人，足有三丈高，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金属质感的甲壳——蜂巢帝国的“基因战神”，据说融合了三千七百种生物的基因，能变化为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
深渊教廷的队伍则截然相反，清一色的黑袍，周身缠绕着腐朽的死气。领头的是一个干瘦老者，面容枯槁如同行走的尸体，眼窝深陷，瞳孔中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死灵大主教，据说他的影子里藏着十万亡灵大军。
机械神座没有派“人”来，来的是一台人形机械体。通体银白色，身高两丈，关节处散发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芒。胸口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核心，那是一颗浓缩的星核——终极兵器，机械神座倾尽全部资源打造的最强战争机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万妖古庭的代表。
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白发赤瞳，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穿着一件兽皮短衣，赤着双足，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和法宝。
但所有人都刻意与他保持着至少百丈的距离。
因为他身上散发的血脉威压，太恐怖了。
那是太古凶兽的血脉。纯正到了极致的那种。
光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地面的岩石自动龟裂。
万妖古庭的太古妖皇传人——白夜。
四大势力的顶尖天才齐聚，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然后朱高煌来了。
没有大军，没有排场。
就四个人，从远处的废墟中走出来，不紧不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蜂巢帝国的基因战神眯起眼，甲壳下的肌肉微微绷紧。深渊教廷的死灵大主教眼窝中的鬼火跳动了一下。机械神座的终极兵器红色电子眼转向朱高煌，开始扫描。
只有白夜，那个白发少年，看了朱高煌一眼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天衍神庭的人站在塔门前，充当裁判和秩序维护者。
玄清也在。
他看到朱高煌的那一刻，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三个月前那一跪的耻辱，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万界试炼塔，现在开启。”
一个天衍神庭的长老站出来宣布规则。
“九十九层，逐层挑战。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考验，可能是战斗，可能是心境，可能是对法则的领悟。”
“失败者会被传送出塔，不会死亡。”
“最终通关者，将获得天衍神庭亲授的‘真仙界通行令’。”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朱高煌注意到那个长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通行令。
说得好听。
实际上是一张送命的单程票。
塔门开启，黑色的光芒倾泻而出。
数百名各族天才鱼贯而入。
朱高煌走在最后面，不急不躁。
朱棣三人被他留在了塔外。
“这座塔，朕一个人去就够了。”
这是他进塔前说的唯一一句话。
……
第十层。
一片荒芜的平原上，基因战神挡在朱高煌面前。
三丈高的身躯散发着狂暴的气息，甲壳表面不断变化着形态——时而化为利刃，时而化为盾牌，时而长出翅膀，时而生出尾巴。
三千七百种基因赋予他的变化能力，是蜂巢帝国引以为傲的终极战力。
“就是你灭了我们第七舰队？”
基因战神的声音低沉如雷。
“今天，我要用你的基因，弥补帝国的损失。”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三丈变五丈，五丈变十丈。
皮肤化为鳞甲，双臂变成巨钳，背后生出六对翅膀，口中长出獠牙——他同时融合了数十种凶兽的形态，化为一头高达十丈的恐怖嵌合体。
地面在他的重压下龟裂，空气被他的咆哮震成涟漪。
朱高煌看着这头庞然大物，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对方变完了，他才抬起右拳。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法则加持。
纯粹的肉身之力。
一拳轰出。
拳风到处，基因战神引以为傲的嵌合形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劈开。鳞甲碎裂，巨钳断折，翅膀撕裂，那具十丈高的庞大身躯直接被拳压砸进地面，砸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
坑底，基因战神恢复了人形，浑身骨骼碎裂，七窍流血，瞪大眼睛看着从坑口俯视下来的那个身影。
“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朱高煌收拳，迈步走向第十一层的入口。
身后，基因战神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被试炼塔传送出去了。
……
第三十层。
死灵大主教的领域。
整个空间被改造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亡灵荒原，灰色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铺满了视野。
骷髅战士、幽魂法师、骨龙、死亡骑士——足足十万之众，将朱高煌团团包围。
死灵大主教悬浮在亡灵大军上方，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挥。
“杀。”
十万亡灵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如同灰色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朝朱高煌涌来。
朱高煌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从识海中唤出了一件东西。
森罗殿。
冥界至宝，掌控幽冥的权柄之器。
一座巴掌大小的黑色宫殿虚影浮现在他头顶，散发出幽暗而庄严的光芒。
刹那间。
十万亡灵的动作同时停滞。
然后，它们跪了。
不是被击败，不是被镇压，而是发自本能的臣服。
森罗殿代表的是冥界的最高权柄，是所有亡灵的终极归宿。在它面前，任何亡灵都只有一个选择——俯首称臣。
十万亡灵齐刷刷地转过身，面朝死灵大主教。
眼窝中的鬼火从幽绿色变成了赤红色。
那是……敌意。
“不——这不可能——”
死灵大主教的脸色剧变，疯狂地催动死灵法则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没用。
森罗殿的权柄是冥界本源赋予的，和他那点死灵法术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十万亡灵反戈一击，将自己曾经的主人淹没在灰色的浪潮中。
死灵大主教的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三息就戛然而止。
光点消散，被传送出塔。
朱高煌收起森罗殿，继续往上走。
……
第六十层。
终极兵器。
这台机械神座倾尽资源打造的最强战争机器，确实比前面那些对手强出了一大截。
星核提供的能量近乎无穷无尽，银白色的机械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力场护盾，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空间震颤。
它的战斗方式纯粹靠计算——每一拳的角度、力度、时机，都经过超级AI的精密运算，找到理论上的最优解。
面对这种对手，朱高煌没有用混沌之力，也没有用森罗殿。
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
拳对拳。
力对力。
纯粹的武道。
每一拳轰出去，都带着大明皇朝亿万子民的气运加持，带着武道通神的极致领悟。
终极兵器的力场护盾在第一拳下出现裂纹，第二拳下碎裂，第三拳直接被打穿。
但它的自我修复速度极快，护盾碎了就重新生成，机械体受损就瞬间替换零件。
朱高煌打碎一层，它修复一层。打碎两层，它修复两层。
这台机器似乎永远不会疲倦，永远不会犯错。
但朱高煌也不会。
他的武道已经臻至“通神”之境，每一拳都在进化，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强。
机械可以无限修复，但它的上限是固定的。
而朱高煌的上限，不存在。
第一百拳。
终极兵器的星核终于承受不住持续的冲击，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朱高煌等的就是这一刻。
最后一拳，倾尽全力，轰在星核正中。
“咔嚓——”
星核碎裂。
终极兵器的电子眼中红光闪烁了几下，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数据……不合理……碳基生命体……不应该拥有……这种输出……”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
银白色的机械体轰然倒地，化作光点消散。
……
第九十层。
白夜在等他。
白发少年盘腿坐在一块黑色巨石上，赤瞳中倒映着朱高煌的身影。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白夜站起身，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从第一层到第九十层，你没有用过全力。”
“甚至连一半都没有。”
朱高煌没有否认。
白夜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一样。”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太古凶兽的血脉在他体内觉醒，白发根根竖起，赤瞳变成了竖瞳，皮肤表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鳞纹。
空间在他的气息压迫下疯狂扭曲，脚下的巨石直接化为齑粉。
这股威压，比之前所有对手加在一起都要强。
“来吧。”
白夜说。
朱高煌第一次在试炼塔中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两人同时动了。
拳与拳相撞，空间碎裂。
掌与掌相击，法则崩塌。
白夜的太古凶兽之力狂暴到了极点，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蛮荒之力。他的肉身强度在整个位面战场首屈一指，硬抗朱高煌的拳头居然没有碎裂。
这是朱高煌进入试炼塔以来，第一个能接住他三拳以上的对手。
十拳。
三十拳。
五十拳。
白夜越打越兴奋，狂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中。
“痛快！痛快！万年了，终于遇到一个能让我放开手脚的对手！”
但朱高煌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
武道、皇道、混沌、轮回——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开始共鸣，交织，融合。
那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不属于仙道，不属于魔道，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修炼体系。
帝道。
以帝王之志为根基，以万民气运为薪柴，以混沌为炉，以轮回为火，熔炼万道于一身。
第一百合。
朱高煌一拳轰出。
这一拳和之前的每一拳都不同。
拳风中没有任何单一属性的力量波动，却让白夜体内的太古血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白夜的身体倒飞出去，砸穿了十几座山峰，最终嵌入一面悬崖中。
他挣扎着从岩壁中拔出身体，浑身鳞纹碎裂，鲜血淋漓，赤瞳中的战意却依然炽烈。
“你的道——”
他吐出一口血，盯着朱高煌，眼中除了不甘，还有一丝真心实意的敬佩。
“我看不懂。”
“不需要你看懂。”
朱高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只需要知道，这条道，只有朕能走。”
白夜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的身体化作光点，被传送出塔。
临消散前，他留下一句话。
“我记住你了，大明的皇帝。下次再见，我不会输。”
……
第九十九层。
朱高煌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整座试炼塔都在震颤。从塔底到塔顶，所有层级的空间都在共振，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远古钟鸣般的轰响。
塔外，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震动。
朱棣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塔壁，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
姬幼微按剑而立，凤眸微凝。
各大势力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从试炼塔建成至今，万年来无数天才挑战，从未有人触及第九十九层。
从未。
而现在，有人做到了。
塔内。
第九十九层的空间出乎意料地空旷。
没有山川，没有大地，没有天空。
只有无尽的虚白。
以及正前方，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高约十丈，边框上刻满了比沧溟洞府中更加古老的符文。镜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像水面一样微微荡漾着涟漪。
朱高煌走到铜镜前，停下脚步。
镜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龙袍，面容，身形，气息——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不对。
镜中人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感，像是两颗纯粹的黑色宝石，倒映着虚无。
朱高煌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也在看着他。
然后，镜面泛起涟漪。
那个“自己”，从镜中走了出来。
脚踏虚白，负手而立，与朱高煌面对面。
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息和朱高煌如出一辙，甚至连那股帝王威压都分毫不差。
唯独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东西。
“你终于来了。”
镜中人开口。
声音如同远古钟鸣，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我的——”
“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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