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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6章 大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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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妞妞一边笑,一边低着头摆弄包袱里的东西。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谁会用钟当水缸?”叶凌摇头道。

    妞妞再次开口:“老头一个人住,腿脚不方便,帮他挑水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叶凌想想也对,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妞妞等他脚步声走远,才抬起头,往窗口看了一眼。

    院子西角,那口大缸被槐树的阴影遮了一半。

    她同样歪着脑袋看去。

    别说,还真有点像是一口钟倒插在地上。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进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是那老头坐在廊下,拿着一只缺口的粗瓷碗,用筷子敲了两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喂,新来的小子,今天的水还没挑。”

    叶凌在院子里接了话。

    “刚住进来,今天先欠着。”

    老头把碗一搁,声音拔高了三分。

    “说好的条件,第一天就想赖账?”

    叶凌沉默了一息。

    “行,挑。”

    妞妞隔着窗户,把整理包袱的动作停了下来,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压了压,还是翘了起来。

    她很少见叶凌被人这样使唤。

    这老头,有点意思。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叶凌找扁担和水桶去了。

    槐树下,那口大缸安静地蹲在那里,午前的阳光打在半面缸身上,釉面泛着幽沉的光。

    叶凌扛着扁担从廊下走过,目光扫过那口缸,停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走了。

    老头坐在廊下,把那只粗瓷碗端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低头喝了口茶。

    廊柱旁边,搁着一块类似手把件的传音玉。

    其上突然亮起,并轻轻颤动了几下。

    老头放下碗,看了一眼玉符,却一副不怎么想拿起来的样子。

    扁担挑水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进来,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了桃林深处。

    老头把传音符竖在碗边上,拿起旱烟杆,又点了一锅烟,眯眼看着院子西角那口大缸,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这才再次看向传音玉符。

    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从里面顿时传出。

    “莫统领,白江兄弟不告而别,可能是离开了东玄域。”

    “不告而别?这兔崽子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岂有此理!”

    南河在谷口外三里地。

    叶凌扛着扁担挑着两只木桶,突然鼻子有些痒。

    “阿嚏!!!”

    “我这体质难道还能感冒?”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进。

    顺着溪流走到谷口,再往东拐,穿过一片竹林,才看见了那条河。

    河面不宽,水流平稳,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碎石。

    他蹲下来舀满两桶水,扛起扁担往回走。

    三里路不长,可挑着满满两桶水走起来就不一样了。

    到了院子里,他把水倒进那口大缸里。

    第一趟下去,缸底才勉强盖了个湿。

    叶凌看了看那口缸的尺寸,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一上午来来回回跑了不知多少趟,那口缸才将将满了大半。

    叶凌放下扁担,甩了甩肩膀,看着那口缸。

    “老爷子,水打回来了。”

    老头坐在廊下没动,叼着旱烟杆,起身走到缸边看了一眼。

    “满了吗?”

    “满了。”

    老头低下头,看了看缸口的水面,又抬头看了看叶凌。

    “你管这叫满?”

    叶凌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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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缸沿上敲了敲。

    “差一寸,再去挑两趟。”

    叶凌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那口缸,又看了一眼老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他扛起扁担,又出了院门。

    妞妞从灶房探出头来,看着叶凌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头。

    老头已经坐回了廊下,叼着烟杆,眯着眼,什么都不解释。

    妞妞把灶房的门帘放下来,没说话。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水缸终于满了。

    水面离缸沿只有一指宽,映着蓝天和槐树的影子,纹丝不动。

    叶凌把扁担靠在墙边,走到老头面前。

    “这回行了?”

    “行了。”

    老头磕了磕烟灰,拿起一个打通的竹竿插入水缸用力一吸。

    水流从缸里流出,沿着一条不起眼的水渠流出院子不知流向了哪里,好不容易打满的水缸,里面的水正快速减少。

    叶凌见状顿时一脸愕然。

    “老爷子,您这是……”

    老头却是不多作答。

    “这你不用不管,明天继续挑水便是。”

    叶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回了后院。

    妞妞把泡好的茶递给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老头到底什么意思?”

    叶凌喝了口茶。

    “不知道,反正一天只挑一缸水,管他呢。”

    妞妞没再问了。

    傍晚的时候,老头在院子里架了个灶,煮了一锅粟米粥,分量还不小。

    叶凌闻着味道从后院走出来,老头坐在灶边用勺子搅粥,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吃不吃?”

    “吃。”

    “自己拿碗。”

    叶凌去灶房找了两只碗出来,盛了粥端到石桌上,妞妞也跟着走了过来。

    三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坐下来,老头坐北边,叶凌坐东边,妞妞坐西边。

    老头喝粥喝得很响,一口气吸溜了半碗,放下碗擦了擦嘴,打量了妞妞两眼。

    “你是他什么人?”

    “妻子。”妞妞说。

    “多大了?”

    “十九。”

    老头又看了叶凌一眼。

    “你呢?”

    叶凌想了想。

    “记不清了。”

    老头嗤了一声。

    “连自己多大都记不清,你这人有毛病吧?”

    “受过伤,有些事情记不得了。和那个脑袋被门挤了的小子一样,都是糊涂蛋。”

    老头没有再问,端起碗继续喝粥。

    可叶凌鼻子一痒。

    “阿嚏!!!”

    老头瞥了他一眼。

    “年纪轻轻瞧你那身体,怎么挑一缸水,还伤风了?”

    叶凌摇了摇头,讪笑着说道:“说不定是哪个王八犊子背后骂我。”

    “阿嚏……”

    老头突然也打了一个喷嚏。

    他用力点了点头道:“嘿,还真有人喜欢背后蛐蛐人,别让我抓到是谁,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他!”

    吃完了饭,妞妞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叶凌坐在石桌旁没动,看着院子里那口大缸出神。

    暮色里,那只缸静静地蹲在西墙角,釉面映着最后一缕天光,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像铜又不像铜。

    “老爷子,你这缸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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