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灵犀仙塾外的青石板路上沾着细碎的露光,风卷着忘忧草的淡香,轻轻拂过云瑾月白色的衣摆。他走在前面半步,右手始终虚护在身侧,指尖偶尔碰一碰身后妹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云璃穿着鹅黄色的小袄,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发梢系着浅粉色的绸带,随着脚步轻轻晃荡。她左手攥着哥哥的衣角,右手把玩着一枚昨日刚炼化的莹白灵珠,珠身泛着淡淡的柔光,映得她的指尖都透着粉。路过拐角时,她忽然顿住脚步,攥着衣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云瑾立刻停下脚步,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左手顺势将云璃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掌心稳稳按住她的肩,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仙塾那扇雕着云纹的朱红大门前,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皓玉。
他没有像昨日那般,带着三四个跟班簇拥在一旁,也没有穿着那身张扬的锦色劲装,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布袍,领口微微歪斜,显然是匆忙间套上的。他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下,背对着晨光,身形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连肩膀都微微内收着,平日里总是抬得高高的下巴,此刻却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风又吹过来,卷着晨雾掠过他的发梢,他却纹丝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云璃躲在云瑾身后,只敢探出半张脸,额前的碎发蹭着云瑾的衣袖,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她偷偷瞟了皓玉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脑袋往云瑾的后背埋了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怯意:“哥……他怎么在这里?”
云瑾没有回头,眼神始终落在皓玉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指尖轻轻拍了拍云璃的手背,安抚着她:“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皓玉耳中,引得皓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喉结一趟一趟地滚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晨雾在他们之间缭绕,将气氛拉得紧绷又诡异。远处传来其他小仙童的说笑声,三三两两的身影朝着仙塾走来,却没人敢靠近这片沉默的角落,只敢远远地站着,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那不是皓玉吗?他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啊,昨天他还带着人堵云瑾云璃呢,今天怎么孤零零的?”
“你们看他那样子,好像不太高兴,该不会又要找事吧?”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皓玉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根的绒毛都透着粉色。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戾气,朝着那些议论的小仙童瞪过去,嘴一张,像是要呵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闷闷的冷哼,肩膀绷得更紧了。
那些小仙童被他一瞪,立刻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舍不得走开,依旧远远地看着。
云瑾皱了皱眉,拉着云璃,缓缓往前迈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露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皓玉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在这里,有事?”
皓玉被他一问,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身体又是一僵,刚抬起的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云瑾的眼睛,也不敢去看躲在他身后的云璃。他攥着拳头的手,手指动了动,指甲嵌得更深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一鼓一鼓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皓玉的身上,映得他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璃都忍不住又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久到远处的小仙童都开始窃窃私语,久到云瑾的眼神都微微松动了几分,以为他又要找事,下意识将云璃护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皓玉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猛地抬起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开口:“昨天的事……是我错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却像一颗小石子,猛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沉默。
云瑾整个人都愣住了,身体猛地一僵,护着云璃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里的戒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诧异。他微微睁了睁眼睛,看着皓玉,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向趾高气扬、蛮横霸道的皓玉,会主动向他们道歉。
躲在云瑾身后的云璃,更是惊得直接从哥哥身后探了出来,连攥着衣摆的手都松开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长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着,小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匀,眼神直直地落在皓玉身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脚尖蹭了蹭云瑾的鞋尖,小声地“呀”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讶:“你……你说什么?”
皓玉被她一问,脸又红了几分,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眼神又开始躲闪起来,不敢去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他抿了抿唇,喉结又滚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又抬起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别扭:“我说,昨天的事,是我错了。不该带着人堵你们,不该抢你的灵草,也不该骂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衣摆,动作显得有些局促又笨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愧疚愈发明显,连平日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神,此刻都柔和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不好意思。
“我欺负你们,是因为我嫉妒。”皓玉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几分不甘,“你们爹娘都是厉害的仙长,人人都敬重他们,仙塾里的先生也都偏爱你们。你们自己也很厉害,修炼比我快,灵力比我强,连炼化灵草都比我熟练……我看着就不舒服,就想欺负你们,想让你们也不好过。”
他说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还有几分自嘲,嘴角微微撇了撇:“我以为,只要我带着人欺负你们,就能显得我很厉害,就能让你们怕我,就能让大家也敬重我。可昨天,你们明明有机会把我打一顿,明明有机会报复我,却没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里的控诉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他想起昨天的场景,自己被云瑾一招制住,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那些跟着他的跟班也都吓得跑光了。他以为,云瑾和云璃一定会趁机欺负他,一定会把他昨天对他们做的事,加倍还回来。可没想到,云瑾只是松开了他的手腕,云璃还递给他一颗疗伤的丹药,甚至没有多说一句指责的话,就转身走了。
“我娘知道了这件事,把我骂了一顿。”皓玉的声音又轻了些,指尖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你们这样,才叫气度。我不懂什么叫气度,也不知道气度是什么东西,但我觉得……你们人还不错。不像我,只会欺负人,只会耍横。”
他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了。他攥着衣摆的手,依旧紧紧攥着,却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下局促和不安,生怕云瑾和云璃不原谅他,生怕他们还像昨天那样,对他冷冰冰的。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小仙童也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这边,连议论声都消失了。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缓缓落在皓玉的脚边,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低着头,紧张地等待着云瑾和云璃的回应。
云瑾看着皓玉这副模样,眼神里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他缓缓收回护着云璃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转头看向身边的云璃,眼神里带着询问,像是在问她的意思。
云璃也正看着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怯意,只剩下好奇和一丝柔软。她看到哥哥看过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转过头,看向皓玉,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云瑾的眼神微微柔和,轻轻点了点头,云璃也跟着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皓玉迈了两步。
她的脚步很轻,小小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可爱。她停下脚步,站在皓玉面前,仰着小小的脑袋,看着他通红的脸,声音软软的,像一样,带着一丝天真:“所以……你是来向我们道歉的,对不对?”
皓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猛地抬起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怨恨,没有丝毫的不满,只有满满的好奇和真诚。他的脸瞬间又涨红了,比刚才还要红,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他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我就是来道歉的!怎么?不行吗?”
他嘴上说得强硬,身体却很诚实,眼神又开始躲闪起来,不敢去看云璃的眼睛,连肩膀都微微绷紧了,像是在害怕被拒绝。
云璃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清晨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尴尬和紧张。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脸颊上还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可爱极了。
“没有不行呀。”她笑着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欢快,“你都来向我们道歉了,我们当然要原谅你啦。”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了皓玉的心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云璃,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张了张,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你、你这就原谅我了?就这么轻易地原谅我了?”
在他看来,自己昨天那么欺负他们,抢他们的灵草,骂他们,还带着人堵他们,就算他主动道歉,云瑾和云璃也不会轻易原谅他,说不定还会故意刁难他,让他难堪。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云璃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了,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刁难,甚至还对着他笑。
云璃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又笑了笑,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发梢的粉绸带轻轻晃荡着:“对呀对呀,你都知道错了,还来向我们道歉了,我们为什么不原谅你呀?娘说,做人要大度,要懂得原谅别人,这样别人才会愿意和你做朋友。”
她说着,伸出小小的手,朝着皓玉递了过去,掌心朝上,手里还攥着一颗莹白的灵珠,正是她刚才把玩的那一颗。“这个给你,”她笑着说,“这是我昨天炼化的灵珠,能稍微提升一点灵力,你拿着吧。就当是……我们原谅你的礼物啦。”
皓玉看着她递过来的灵珠,又看了看她纯真的笑容,眼眶忽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么轻易地原谅他的过错,从来没有人这么真诚地对待他,从来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炼化的灵珠,心甘情愿地送给一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要伸出手去接,可又有些不好意思,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语气别扭地说:“我、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我只是来道歉的,又不是来要你的灵珠的!”
云璃看着他别扭的模样,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把灵珠往他面前递了递,坚持道:“没关系呀,我送给你,你就拿着嘛。反正我还有很多呢,这个对你有用,你就收下吧。”
就在这时,云瑾走了过来,站在云璃身边,眼神平静地看着皓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收下吧。她既然送给你,就没有恶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皓玉身上,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却没有丝毫的指责,只有一丝叮嘱,“以后,别再欺负人了。欺负别人,并不会显得你很厉害,只会让人讨厌你,只会让你越来越孤单。”
皓玉看着云瑾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云璃真诚的笑容,心里的别扭和愧疚交织在一起,最终还是败给了那份真诚。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云璃手里的灵珠。灵珠入手微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顺着他的指尖,缓缓蔓延到他的全身,暖暖的,很舒服。
他攥着灵珠,手指微微用力,将灵珠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攥着一份珍贵的礼物。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灵珠,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坚定:“……嗯。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人了。再也不带着人堵你们,再也不抢别人的东西,再也不耍横了。”
“太好了!”云璃拍手叫好,笑容更加灿烂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皓玉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云璃灿烂的笑容,脸又红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好意思,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快:“……嗯。朋友。”
听到这句话,云璃笑得更开心了,她拉着云瑾的手,又朝着皓玉伸出手,笑着说:“那我们一起进仙塾吧,快要上课啦。”
皓玉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云瑾平静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云璃的小手。云璃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握在手里,很舒服。他的脸又红了几分,连忙松开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语气别扭地说:“走、走吧。再不走,先生就要骂人了。”
说着,他率先转过身,朝着仙塾的大门走去,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看云瑾和云璃,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好意思,小声地说:“等、等一下我,我走慢一点。”
云璃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云瑾的手,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和皓玉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充满了欢快:“皓玉皓玉,你昨天修炼的那套剑法,是不是很难呀?我看你练了好久,都没有练好呢……”
皓玉的脸又红了几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呵斥她,只是小声地回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好……就是有点难,总是练不好。等以后,你们要是有空,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
“当然可以啦!”云璃一口答应下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和哥哥都很厉害的,我们可以教你剑法,还可以教你炼化灵草,教你修炼灵力,保证让你进步很快!”
云瑾走在旁边,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两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柔和。晨雾已经彻底散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紧紧地靠在一起,温暖又耀眼。远处的小仙童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一个个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声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天!他们居然和好了?”
“是啊是啊,皓玉居然愿意和他们一起走,还愿意让他们教他修炼?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以前皓玉最讨厌别人说他修炼不好了,今天居然主动求别人教他,太奇怪了……”
议论声飘过来,皓玉的脸又红了几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脾气,只是加快了脚步,却还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着身后的云瑾和云璃。云璃听到议论声,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朝那些小仙童挥了挥手,声音欢快地说:“我们以后都是朋友啦,大家一起修炼,一起玩好不好?”
那些小仙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和犹豫。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小仙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好、好呀。”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其他的小仙童也都纷纷走上前,围着云瑾、云璃和皓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脸上都露出了欢快的笑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耀眼,空气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隔阂和敌意。
从那以后,皓玉真的变了。
他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蛮横霸道,再也没有带着跟班堵过人,再也没有抢过别人的灵草,再也没有骂过别人。他脱下了那身张扬的锦色劲装,换上了素色的布袍,每天都早早地来到仙塾,认真地修炼,认真地听先生讲课,再也没有偷懒过。
有一次,仙塾的先生让大家一起修炼剑法,皓玉因为刚开始学,动作很笨拙,总是练不好,练了几遍,就有些不耐烦了,猛地把剑扔在地上,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地说:“可恶!怎么这么难!我再也不练了!”
旁边的几个小仙童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生怕他又像以前那样发脾气,欺负他们。可没想到,皓玉只是皱着眉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剑,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开始修炼起来。
云璃看到他这副模样,笑着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仰着小小的脑袋,看着他,声音软软地说:“皓玉皓玉,别着急呀,修炼剑法本来就很难,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练了好久都练不好呢。慢慢来,我教你,好不好?”
皓玉听到她的声音,烦躁的情绪瞬间消散了不少,他转过头,看着云璃纯真的笑容,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语气别扭地说:“好、好呀。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云璃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自己的剑,一边演示,一边耐心地教皓玉,“你看,握剑的时候,手要稳,手臂要伸直,发力的时候,要从腰上发力,顺着手臂,传到剑上,这样动作才会有力,才会标准……”
皓玉认真地听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云璃的动作,一边看,一边模仿着。他学得很认真,哪怕动作还是很笨拙,哪怕练得手臂酸痛,也没有再抱怨过一句,也没有再偷懒过。云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柔和,时不时地开口,提醒皓玉几句,纠正他的动作:“手腕再压低一点,发力再轻一点,不要太急躁,慢慢来。”
在云瑾和云璃的指导下,皓玉的剑法进步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已经能熟练地练完一整套剑法了。他看着自己的动作,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成就感。他转过头,看向云瑾和云璃,语气真诚地说:“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肯定还是练不好。”
“不用谢不用谢!”云璃笑着摇了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们是朋友呀,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呀。”
皓玉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这笑容,干净又纯粹,没有了往日的戾气,没有了往日的傲娇,只剩下少年人的青涩与真诚。
平日里,在仙塾里,皓玉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有时候看到云瑾和云璃,他会主动走上前,朝着他们点点头,打个招呼,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云瑾,云璃,早上好。”“你们要去修炼吗?一起吧。”
有时候,看到其他小仙童遇到困难,他会主动走上前,帮助他们。有一次,一个小仙童炼化灵草的时候,不小心被灵草的灵力灼伤了手,疼得哇哇大哭。皓玉看到后,立刻跑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的丹药,递给那个小仙童,语气温和地说:“别哭了,把这个吃了,很快就不疼了。”
那个小仙童愣住了,看着皓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小声地说:“皓玉,你、你真的要送给我吗?以前,你总是抢我的灵草,还骂我……”
皓玉的脸微微一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总是欺负你。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们做朋友,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
那个小仙童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接过丹药,吃了下去。没过多久,手上的伤口就不疼了,他看着皓玉,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谢谢你,皓玉!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嗯!朋友!”皓玉也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皓玉的转变,所有的小仙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对云瑾和云璃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改变。再也没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们,说他们“只是靠着爹娘的名气”,再也没有人疏远他们,再也没有人不敢和他们一起玩。
以前,那些小仙童看到云瑾和云璃,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哪怕心里很想和他们一起玩,也不敢主动上前。可现在,他们看到云瑾和云璃,都会主动走上前,围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邀请他们一起修炼,一起玩,一起去采摘灵草。
“云瑾云璃,我们一起去修炼吧,今天先生教了一套新的法术,我练不好,你们教教我好不好?”
“云璃云璃,我昨天采摘了很多忘忧草,送给你,这个很香的,还能安神呢。”
“云瑾,你看我修炼的灵力,是不是进步很快?你再指点我一下,好不好?”
每天,仙塾里都能听到这样欢快的声音。云瑾和云璃也很乐意和大家一起玩,一起修炼,他们会耐心地指导那些修炼不好的小仙童,会把自己的灵草分给大家,会在大家遇到困难的时候,主动帮助大家。
有一天,课间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坐在仙塾院子里的石头上休息。朱儿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梳着一个高高的发髻,发梢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她凑到云璃身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云璃的衣袖,左右看了看,确认皓玉不在身边,才压低声音,小声地问云璃:“云璃,我问你一个事,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
云璃转过头,看着朱儿神秘兮兮的模样,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地说:“好呀好呀,我不告诉别人。朱儿,你要问我什么事呀?”
朱儿深吸一口气,凑近云璃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好奇和疑惑:“就是……皓玉啊。他以前那么讨厌,那么蛮横霸道,总是带着人欺负我们,还总是抢我们的东西,大家都很怕他,也很讨厌他。可现在,他怎么变得这么好,这么温和了?还主动帮助别人,还愿意和我们一起玩。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他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欺负人了。”
说到这里,朱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向蛮横霸道的皓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在她看来,皓玉就是一个只会欺负人、只会耍横的小霸王,永远都不会改变。
云璃听到朱儿的问题,歪着小小的脑袋,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戳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认真,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可能……是因为我们昨天没有打他吧?”
“啊?”朱儿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云璃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嫌弃和无奈,“你傻呀!就因为这个?以前也有人被皓玉欺负,也没有打他,可皓玉还是一样欺负他们,也没有变好啊。这根本就不是原因好不好!”
云璃被她戳得皱了皱眉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小声地说:“可是……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觉得,他来向我们道歉了,我们就应该原谅他。我们没有打他,也没有报复他,他就好像变好了呀。”
“你呀你,真是太单纯了。”朱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炎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橙色的小袄,梳着一个圆圆的发髻,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颗甜甜的果子。他凑到云璃和朱儿身边,听到她们的对话,立刻开口,一脸得意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
朱儿转过头,看着炎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撇了撇嘴,语气嫌弃地说:“你知道?炎麟,你别在这里瞎凑热闹,你能知道什么?”
“我真的知道!”炎麟急了,连忙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我当然知道啦!我觉得,皓玉之所以会变好,之所以会服服帖帖的,是因为云瑾和云璃都很厉害,修炼很厉害,灵力也很强,皓玉打不过他们。而且,他们虽然很厉害,却从来都不欺负人,从来都不耍横,还愿意帮助别人,愿意原谅别人。像他们这样的人,谁不服呀?皓玉肯定是被他们的气度打动了,所以才会变好的!”
他说着,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有多聪明,还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肯定地说:“我肯定没有说错!一定是这样的!”
朱儿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又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再反驳他,只是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她觉得,炎麟说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云瑾和云璃确实很厉害,修炼很快,灵力很强,皓玉确实打不过他们。而且,他们虽然很厉害,却从来都不欺负人,还愿意帮助别人,愿意原谅别人,这样的人,确实让人敬佩,让人愿意亲近。
云璃也歪着小小的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炎麟说的话,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散去了一些,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好像……有一点道理哦。”
“你看你看,我就说我没有说错吧!”炎麟听到云璃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一脸得意地说,“我就是这么聪明!”
朱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嫌弃地说:“好了好了,知道你聪明了,别在这里炫耀了,吵死了。”
“我才没有炫耀呢!”炎麟噘着嘴,一脸委屈地说,却也没有再继续炫耀,只是坐在云璃身边,把手里的果子递给云璃,笑着说,“云璃,这个果子很甜的,送给你吃。”
“谢谢炎麟!”云璃笑着接过果子,剥开果皮,咬了一小口,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真好吃!”
炎麟看着她开心的笑容,也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满足。朱儿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眼神里的嫌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
日子一天天过去,来找云瑾和云璃玩的小仙童越来越多,仙塾里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融洽,越来越温暖。敖青还是那么一本正经,每天都抱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不管身边有多热闹,都不会分心,偶尔有人向他请教问题,他也会耐心地解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温和;朱儿还是那么傲娇,嘴上总是不饶人,总是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可心里却很善良,看到别人遇到困难,也会主动帮助别人,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炎麟还是那么活泼好动,喜欢蹦蹦跳跳,喜欢凑热闹,总是一脸开心的样子,有时候会有点怂,看到厉害的法术,会吓得躲在别人身后,却也很真诚,愿意和大家一起玩,一起修炼;玄石还是那么爱睡觉,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只要一有空,就会趴在石头上,呼呼大睡,不管别人怎么叫,都叫不醒,可一旦醒来,看到大家在修炼,也会跟着一起修炼,虽然进步很慢,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他们虽然性格各异,却都愿意和云瑾、云璃待在一起,愿意和彼此待在一起,一起修炼,一起玩耍,一起采摘灵草,一起克服困难。有时候,他们会围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听敖青讲仙术口诀;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在修炼场上修炼法术,互相指点,互相帮助;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仙塾后山采摘灵草,一边采摘,一边说说笑笑,空气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息;有时候,他们会坐在一起,分享自己的灵草和丹药,互相赠送礼物,感情越来越深厚。
皓玉也渐渐融入了他们的圈子,和大家一起玩,一起修炼,一起克服困难。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傲娇、别扭,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真诚。有时候,他会和炎麟一起蹦蹦跳跳地玩耍;有时候,他会向敖青请教仙术口诀;有时候,他会和朱儿一起采摘灵草,虽然偶尔会被朱儿嫌弃,却也不生气;有时候,他会和玄石一起趴在石头上休息,看着玄石睡觉的样子,会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有一次,他们一起去仙塾后山采摘灵草,后山的山路很陡,长满了杂草和荆棘。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朱儿不小心脚下一滑,朝着山下摔去,吓得她尖叫起来:“啊——救命啊!”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脸色大变,连忙朝着朱儿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皓玉猛地冲了过去,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朱儿的手腕,将她紧紧地拽住,不让她继续往下摔。
“朱儿,你别怕,我拉住你了!”皓玉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紧紧地绷着,青筋都爆了出来,显然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脚下不停地打滑,身体也朝着山下倾斜,随时都有可能和朱儿一起摔下去。
“皓玉,你、你快放手,不然你也会摔下去的!”朱儿吓得脸色苍白,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声音颤抖着说。她看着皓玉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充满了愧疚和感激。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居然是曾经欺负过自己的皓玉,第一个冲过来救自己。
“我不放手!”皓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们是朋友,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一定会救你的,你相信我!”
就在这时,云瑾和云璃也冲了过来,云瑾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皓玉的另一只手腕,云璃则蹲下身,紧紧地抓住了旁边的一棵小树,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云瑾的衣角,不让他们继续往下滑。
“皓玉,坚持住,我们拉你上来!”云瑾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手臂紧紧地绷着,语气坚定,“大家一起用力,把他们拉上来!”
敖青、炎麟和玄石也连忙冲了过来,敖青拉住了云瑾的衣角,炎麟拉住了敖青的衣角,玄石则死死地抓住了炎麟的衣角,所有人都紧紧地拉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长长的人链,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皓玉和朱儿拉上来。
“一二拉!一二拉!”炎麟一边用力,一边大声地喊着口号,脸上满是坚定。
所有人都跟着一起用力,手臂紧紧地绷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脚下不停地打滑,却没有人放弃,没有人松手。朱儿看着身边的所有人,看着他们苍白的脸,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呀!”云璃一边用力,一边笑着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坚定,“朱儿,别害怕,我们一定会把你拉上来的!”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皓玉和朱儿终于被拉了上来。他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手臂也酸痛不已,却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朱儿看着皓玉,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皓玉,声音哽咽着说:“皓玉,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以前,我总是嫌弃你,总是说你的坏话,对不起……”
皓玉被她抱得浑身不自在,脸瞬间涨得通红,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地说:“没关系,以前是我不好,总是欺负你。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保护,我救你,是应该的。”
云瑾和云璃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敖青、炎麟和玄石也笑了起来,院子里(后山)又充满了欢快的气息,温暖又耀眼。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仙塾的院子里,将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元真子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捋着长长的胡须,目光温柔地看着院子里的一群小仙童。
院子里,云瑾和皓玉正在一起修炼剑法,青钢剑在两人手中流转翻飞,剑风卷起细碎的光斑,呜呜作响。云瑾的动作沉稳流畅,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有力,灵力顺着剑刃溢出,泛着淡淡的莹光;皓玉紧随其后,动作已然褪去往日的笨拙,变得利落娴熟,偶尔有细微偏差,云瑾便会微微侧身,指尖轻点他的手腕,低声提醒“力道再收一分”,皓玉立刻颔首调整,两人一攻一防、一引一随,配合得十分默契,阳光洒在他们飘动的衣摆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格外耀眼。不远处,云璃和朱儿坐在光滑的青石板上,面前铺着一块素色绢布,正低头整理着采摘来的灵草——翠绿的忘忧草、莹白的凝露草、淡紫的云香草,一簇簇摆放得整整齐齐,云璃的指尖轻轻拂过灵草的叶片,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一边整理一边叽叽喳喳地和朱儿说着后山的趣事,朱儿嘴上时不时嫌弃两句“你话真多”,嘴角却始终扬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炎麟则像只活泼的小雀,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玩耍,一会儿追着翩飞的彩蝶跑,一会儿弯腰踢起地上的小石子,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会偷偷跑到云瑾和皓玉身边,踮着脚尖凑过去看他们练剑,趁两人不备伸手碰一下剑鞘,被皓玉回头轻轻拍了一下脑袋,笑着嗔怪“别捣乱”,他也不生气,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敖青坐在旁边的青石凳上,怀里抱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刻着细密的仙术口诀,他垂着眉眼,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不管身边有多热闹,都未曾分心,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嬉闹、修炼的众人,原本平淡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和,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玄石则趴在另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青石上,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前爪里,呼呼大睡,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到的草屑,偶尔发出几声浅浅的呼噜声,模样憨态可掬,连风吹动他的绒毛,都未曾将他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