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公中只有一百多块钱?”
谢染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呢?爸,妈,你们开玩笑的吧?”
谢染有些失态地对着谢大脚和邓芳妹大吼。
“这,这,小染,你别急嘛!爸爸知道你和阿远要开店,也想为你们出一份力。”
“但这钱,实在是不够。我跟你妈纠结了好久,都不知道咋跟你和阿远交代。”
“我知道你和阿远都是好孩子,每个月都给公中交了钱。”
“但是,你听我算算嘛,咱们家里一共十口人,每天吃喝都是不少的。”
“还不说四季的衣裳,和各种人情往来。今年四个孩子还进了学,这也是一笔大开支。”
“再加上咱们家里正经上班的只有三个人,这钱用得是真快。”
“你们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唉,都怪爸爸妈妈当年,没攒下什么根基......”
谢大脚说着,还抹了抹泪。邓芳妹在一旁也是愁眉苦脸,一副不落忍的样子。
谢染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又想起了当年下乡之前,邓芳妹塞给她的二百块钱。
那钱,给了她很大的慰藉。
但再怎么说,这钱也不能用成这个样子。
她是不怎么管家务,但她也知道,他们兄妹两家这几年往公中交钱,起码交了一千五。
还有当年她结婚时候的彩礼,三百六,可是全给她爸妈了。
现在五年下来,用的几乎分毫不剩,这可能吗?
她妈管家又不是什么花钱如流水的角色,大嫂聂引章买个菜的钱都得算计着给。
“爸,妈,是不是大哥大嫂说了什么?你们才不愿意给?”
谢染仔细地观察着谢大脚和邓芳妹的神色,果然,让她发现了破绽。
“妈,有什么话你说!”谢染一把拉住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邓芳妹,激动地问道。
“没,没有啊!妈就是这手腕还有些疼。”
邓芳妹慌张地看了眼谢大脚,然后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妈,你看着我的眼睛。”
“什,什么呀!姑娘,妈像是那种会骗你们的人吗?”
邓芳妹的确抬头看了谢染,但眼里的慌乱怎么也掩盖不住。
谢染见状,心中更加失望。
她知道,在谢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并不是她妈,而是一直看似不管事儿的谢大脚。
“爸,你就当我们借你的成吗?”
“小染,爸也是没办法,爸要是有钱,爸绝对给你。”
“这样,公中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我就做主全借给你们了。你大哥那里,我来跟他说。”
“闺女儿,你别哭,哭得爸心疼。”
谢大脚看着谢染的泪眼,脸上一片痛心,但心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闺女儿再出息,那也是别人家的。
而且那么大的本钱,要是亏了可怎么整?
八百块钱,他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起来。
这些孩子,就是眼高手低,没经历一点社会的磨砺。
谢大脚看着谢染眼里的不甘心,愈发觉得自己把钱提前取出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爸!”谢染还想再说点什么,在屋外听的路远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径自推门而入。
“小染,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就根本没想着给咱借这个钱。”
“之前说得那么好,都是暂时先稳住咱们的话。”
“咱俩都被他们骗了!”
路远攥着拳头,看向谢大脚和邓芳妹的眼神十分不满。
他就说今天白天谢大脚对聂引章的态度怎么那么不对劲儿呢?
亏他当时还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现在想想,他是蠢得厉害。
他路远干生意这么多年,头一次在自家人手里翻了跟头。
他当时也是傻,觉得谢染好,她爸妈也好,交公中这事儿没藏个心眼子,还真把钱全给交上去了。
现在好了,除了手里还有点进货的钱,他是什么都没有。
路远越想,脸色越沉。
“我可没这么说,阿远呐,你这真是错怪我了。”
“我刚刚都跟小染说了,剩下那一百多块钱都借给你们。”
“爸也想帮你们。”
谢大脚看着路远冷峻的脸,依旧给自己遮掩着。
毕竟,这女婿还有点出息,也不能得罪死了不是?
路远嗤笑一声,“一百块?您打发叫花子呢?”
“谢染,你还没看明白吗?”
“现在,我问你,你是跟我走,还是继续在这里被他们吃?”
路远拽着谢染的胳膊,眼神认真地想得到一个回答。
谢染看着怒气冲冲的丈夫,又看了看在一旁不说话的父母,一时头晕目眩。
怎么她的幸福家庭,一瞬间就变了呢?
“阿远,我,你不要逼我。这一切都是误会,可以解释的。”
谢染迫切地拉住路远的胳膊,希望他像从前一样,无条件地站在自己那一边。
但可惜,路远拂开了她的手。
“我想自己静静。”
路远撂下这么一句话,便摔门而出。
“阿远!阿远!”
“你让他走,小染,你看看,你真的还要开店吗?”
“他现在没钱都对你这么吆五喝六的,有钱了,第一个不要的就是你。”
谢大脚对着路远的背影怒喝道。
谢染低着头,一言不发。
邓芳妹哪里见过谢染露出这么失落的表情,原本心中对她中午见死不救的些许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小染,你别这样,妈心疼你。”
“妈。”谢染看着邓芳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谢家发生的事情具体的宋暖并不知道,但从宋建平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也能拼凑个大概。
这谢大脚果然是根搅浑水的好棍子。
搅吧搅吧,搅得越乱越好。
谢染自顾不暇,才没有时间来害她。
聊着天的功夫,顾寒声已经载着顾丰收和舒美珍夫妇回来了。
看见院子里的大变样,顾家三人都十分吃惊。
“亲家,你这也太勤快了些。真是惭愧,我天天在这边,也没想着给他们规整规整。”
顾丰收握着宋长根的手,高兴地跟他寒暄着。
而舒美珍则是一脸高兴地和珠珠玩着她新收获的竹蜻蜓。
“大哥,到时候我可得好好跟你讨教一下这种菜的方法。”
顾寒声看着院子里划出来的小菜园,也欣喜极了。
宋暖爱吃蔬菜,但供销社里有时候的菜不新鲜。
这要是自己家种了,可就能随时吃了。
“行,这个很简单的,到时候......”
宋暖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可惜她妈他们不在,要是在的话,那就更热闹了。
说了会话,顾丰收便开始催促着去吃饭。
太晚了顾寒声送宋长根他们回去也不方便。
饭桌上,顾丰收极尽地主之谊地点了一大桌菜。
“长根老哥,还有建平,真是对不住,今天实在是仓促了些。等下次过来,咱们好好唠唠嗑。”
顾丰收说着话,顾寒声则是在一旁给老丈人和大舅哥倒酒。
“亲家,你这太客气了。”
顾家人的重视,宋长根感受得到,脸上的表情也激动了不少。
“没有没有,今天咱好好喝一杯,待会儿让寒声送你们回去。”
“行,行!”
男同志们除了顾寒声要开车之外,其他人都喝的白酒。
至于女同志们,则是喝宋暖最爱的北冰洋了。
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大冬天的喝上一口,别提多舒服了。
酒足饭饱,宋长根和宋建平走路都不太行了。
宋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爹今天估计得挨擀面杖了。
冬天天黑得早,趁着没下雪,顾寒声开车送着两人回宋家台子。
至于顾丰收,倒是一脸没事人的模样。
直到宋暖抱着珠珠准备回家,才看见一向严肃的公公竟然抱着婆婆的腰在撒娇。
“妈妈~”
珠珠见状,张着小嘴,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
“嘘!”
宋暖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比,眼里满是笑意。
珠珠点点头,趴在妈妈的肩头上看着。
母女俩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顾寒声回来的时候,珠珠已经在房里睡着了,而宋暖正坐在客厅里给珠珠缝裤子。
“怎么还没睡?”
顾寒声掐了掐有些酸胀的鼻尖,然后轻轻地坐在宋暖身侧。
“等你呀!今天真是辛苦啦,老公。”
看着顾寒声一脸倦色,宋暖也心疼不已。
“不辛苦。妈拉着我说了会话,这才晚了点。”
顾寒声说起张桂英,脸上带了点笑意。
“我妈是不是拧我爸耳朵了?”宋暖继续低头给裤子收尾。
“你怎么知道?”顾寒声诧异地看了宋暖一眼。
“我能不知道?”
宋暖拿着缝好的裤子在灯下看了看,一副十分了解的表情。
顾寒声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拧了,然后还说咱怎么又给拿这么多东西,死活不要......”
顾寒声知道宋暖想家人,这会儿更是尽量说得详细些。
宋暖听着,脑海里慢慢勾勒出她家张女士的神态。
而说起买东西的顾寒声,突然眼前一亮。
“对了,暖暖,我给你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