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原本因为李风行和顾寒声认识而十分高兴的心,在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后,慢慢地沉了下来。
原来,李风行早就给顾寒声看过耳朵。
所以,这位在书里大名鼎鼎的神医,也治不好顾寒声是吗?
那她做的这一切,是否都是无用功呢?
她和顾寒声,还有她珍视的家人们,依旧不能脱离书中那惨痛的结局吗?
宋暖低着头,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暖暖,你怎么了?”
顾寒声第一时间感受到宋暖的不对劲,连忙问道。
“啊,我没事儿,就是刚刚不知道怎么的,眼里进了个东西,你帮我看看。”
宋暖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头微微上扬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从两边划下。
顾寒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滴落不止的眼泪,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攥了一下。
他不傻,看到李风行之后,再联想一下宋暖今昨两天的不对劲,就知道宋暖一直瞒着他的原因了。
原来,宋暖一直没有放弃给他找医生。
而且,为了让他没有心理负担,一直想方设法地瞒着自己。
想到这一点后,顾寒声的心里更添了几分酸涩。
“暖暖,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其实现在,我戴着助听器那么多年,都习惯了。”
顾寒声轻轻擦去宋暖的眼泪,温声安慰道。
“可是你很难受啊,动不动就耳鸣,还有杂音。”
“你经常会皱眉,然后有时候睡觉也会难受,突然被惊醒。这些我都知道的。”
宋暖抽噎着,将自己平日里观察到的小细节一一说出来。
“我不想给你压力的,对不起。”
宋暖看着顾寒声心疼的眼神,泪流得更凶了。
顾寒声的耳朵在他们家里算是不会提及的禁区,她平时教导珠珠也都是尽量把顾寒声当做正常人去对待。
但今天听到这噩耗般的消息,宋暖实在是有些绷不住。
“暖暖,别哭了,你这样我好心疼。”
顾寒声哪里受得了宋暖这样,也不再顾忌旁边还有没有人,一把将宋暖揽进了怀里。
“顾寒声,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因着珠珠在外面,宋暖不想她害怕,连哭泣都十分小声。
“我明白,我明白,我会好好的,暖暖,你不要太担心。”
顾寒声听着宋暖压抑的哭声,眼睛也有点酸涩。
他一边抱紧宋暖,一边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咳咳,你们这是把我老头子当死人啦?”
李风行见这两人哭成一团,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眉头蹙紧,一脸不开心。
他虽然是说过不再行医救人,但顾寒声作为恩人的儿子,明显不在这个行列。
而且,这小妮儿的饭做得那么香,李风行自己也不敢打包票,最终不会被她打动。
所以,在刚刚跟顾寒声相认的一瞬间,李风行就已经丝滑地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结果,看着这两个臊眉耷眼,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臭小孩,李风行难得地有些情绪波动。
“李爷爷,您,您这话是什么,什么意思啊?”
宋暖有些懵,因为哭得有些狠,说话都一顿一顿的。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看呢,你俩就在这里给自己判死刑了?”
“是,我之前是没治好他,但是你问问,我当时有没有说过成年之后再说这事儿啊!”
李风行指了指顾寒声,鼻子里发生两声冷哼。
“暖暖,李爷爷的确说过,到时候成年之后再帮我看看。”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爸和李爷爷渐渐没了联系,这事儿,就搁下了。”
顾寒声说得含糊,但宋暖却知道,在前面那十年特殊的年月里,饶是作为革委会主任的顾丰收,也得谨言慎行。
像李风行这样的中医世家,免不得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所以两家人没了联系,是很正常的。
“那,李爷爷,您是说,寒声他,还是有治愈的可能性?”
宋暖紧紧抓着顾寒声的胳膊,眼里一下子燃起了希望。
“哎呀,小丫头,万事不要这么急。你好歹让我先瞧瞧现在耳朵是个什么情况,再说嘛!”
李风行有些无奈地看着宋暖。
“诶,诶,那您帮他好好看看。我,我不说话。”
宋暖激动得手足无措,连眼泪都来不及擦。
“暖暖,别慌,我在这儿呢!”
顾寒声搂住宋暖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的肩膀。
“那,李爷爷,麻烦您帮我看一下。”
说实在的,其实顾寒声对李风行能不能治好自己的耳朵,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毕竟,从耳朵受伤起,他跟着父母,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求医,问药。
后来,顾丰收夫妇求到李风行跟前,用中医的方法治了半年,情况才开始稳定下来。
加上顾寒声年纪大了些,懂得忍耐了,这奔波的日子才算到头。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会有一只听不见的耳朵伴随着自己,他也接受了这场来自老天爷的戏弄。
但,看着宋暖默默的坚持,他的心里,突然沉甸甸的。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承受这场磨难。
“坐下吧,你这么高,我老头子跳起来也够不到啊!”
李风行冷着脸,嘴里的话却幽默极了。
宋暖“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寒声,快快快,快坐下吧!”
顾寒声顺着宋暖的力道坐下。
“丫头,那啥,那红烧肉也不能炖太久了,我老头子这牙口还是不错的。”
红烧肉的香味越来越浓,李风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见宋暖坐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李风行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明示道。
“啊?”宋暖满心满眼都是顾寒声的耳朵,李风行这话一说,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那,那李爷爷,您先忙,我这就过去看看。”
宋暖咧着嘴,露出明艳无比的笑容。
看着脚步轻松,雀跃离开的宋暖,顾寒声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感受着右耳上李风行细微的动静,顾寒声张了张嘴。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爷爷,你支开暖暖,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耳朵治不好?”
“没事的,其实这么些年来,我也习惯了。但是麻烦您,能不能先不把这件事儿告诉暖暖。”
“她现在,还有些不能接受......”
“啊!李爷爷,你打我干什么?”
顾寒声捂着头,错愕极了。
这还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被人弹脑瓜崩,多疼倒不至于,但羞耻感却是十足十的强。
“小子,我咋不知道你还有演苦情戏的天分呢?我说了不能治吗?”
“真是的,跟你那小叔一个样儿。年纪轻轻的,净作祸。”
李风行不满地吐槽道,还不忘将顾寒声的助听器挂回去。
“现在听得更清楚了吧?我见过那么多病人,像你这种自己会给自己个儿诊断的,不多。”
“李爷爷,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李风行气地吹胡子瞪眼,顾寒声难得地有些心虚。
“所以说,您的意思是,我这耳朵有得治?”
“我李风行祖上好歹也是在太医院当过差的,你这耳朵,拖是拖晚了点儿,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能治。”
“不过还算是听话,之前教你按摩的穴位,还是有一直在按摩,是吧?”
李风行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老神在在地坐回椅子上。
“对!”
顾寒声点点头,陷入了回忆。
当时顾丰收夫妇带着他四处辗转,终于在京市一家医院做了基础的修复手术之后,便回了松江市。
当时的他耳朵已经不流脓了,但听力受损严重,还伴有十分明显的杂音。
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最后还是经人介绍,来到了李风行这里。
李风行一手银针使得出神入化,他记得,那是他出事之后几个月以来,睡的第一个整觉,就是在李风行的医馆里。
李风行当时检查后说有百分之八十治愈的可能,但得等到顾寒声成年之后再说。
结果,顾寒声还没成年,李风行家里就出事了。
顾丰收帮着斡旋了好久,这才保下李风行一条命,但他的妻儿全因为这场灾难去世了。
后面,因为通讯不畅,李风行便和顾家失去了联系。
但顾寒声这么些年来,每当耳朵疼痛或者耳鸣的时候,都会按压李风行教他的穴位。
越想,回忆就越清晰。
看着李风行含笑的脸庞,顾寒声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爷爷这十几年,过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而躲在屋外偷听的宋暖,听到确切的消息后,这会儿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妈妈!你去好久呀!”
坐在宋建安胳膊上的珠珠看见宋暖,小嘴撅起。
“对不起宝宝,妈妈刚刚在陪爸爸说话。”
“饿不饿呀?起这么早,是不是都没吃东西?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宋暖抱着珠珠,亲昵地用鼻子蹭小丫头的脸蛋,逗得珠珠“咯咯咯”地笑。
季淮安看着宋暖如此母性泛滥的一幕,心中一痛。
“现在你能接受了吧?我妹真的过得挺好的。别惹事儿啊!”
宋建平是个粗人,他就认死理儿。
妹妹妹夫那么般配的一对,可不能随便让些臭鱼烂虾搅和了。
他当年可就没看好这季淮安,如今看来,更是哪哪儿都比不上他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