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有长老低声议论：

    “心志不坚，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墨云清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停，凤眸依旧半眯，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兴味浓了些。

    沈君璃盯着那桌饭菜，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很低，却清晰：

    “假的。”

    他迈步，穿过了那桌色香味俱全的幻象。

    幻象在他穿过时如水面涟漪般波动、消散。

    七千级，幻境再变。

    这一次，沈君璃置身于一个华丽的庭院。

    几个衣着光鲜、与他年龄相仿的孩童围着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

    他们将他推倒在地，拳脚相加，嘴里骂着“没爹没娘的野种”、“穿得跟乞丐一样也敢来玄天宗”、“瞧你这脏样，别污了仙门的地”。

    疼痛是如此真实。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脚踢在肋骨的剧痛，还有那些尖刻的辱骂，字字扎心。

    沈君璃蜷缩着身体，浑身发抖，不是怕，而是愤怒与屈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一滴，两滴，落在光洁的白玉阶梯上，晕开小小的暗红。

    他没有哭喊，没有求饶，也没有像幻象中那些欺凌者期望的那样，愤怒地反击然后陷入更深的围殴。

    他只是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任由那些拳脚幻影穿过身体

    ——然后，他用流血的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带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痕”和掌心的血迹，继续向上。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连凌霄真人都微微动容。

    八千级。

    幻象陡然变得柔和。

    一个穿着朴素布裙、面容温婉清秀的女子出现在阶梯前方，她张开手臂，眼中含着泪光，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璃儿......娘的璃儿，到娘这里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沈君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嘴唇颤抖着，朝前伸出手，声音哽咽破碎：

    “娘......”

    那女子幻影的笑容更加温柔，手臂张开得更大：

    “来，璃儿，到娘怀里来，以后娘再也不离开你了，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糕，给你缝新衣裳......”

    孩子的指尖，距离那幻影只有寸许。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泪水流得更凶，肩膀剧烈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收回手，胡乱抹了把脸，泣不成声却依然一字一句地说：

    “娘.....已经不在了。

    我要......走下去。”

    他绕过那个张开双臂的幻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哭得喘不过气，却没有回头。

    九千级。

    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幻象展现出试炼者内心深处可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辉煌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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