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早有几匹快马接应。
解珍扶柴进上马,一抖缰绳,数骑没入夜色之中。
身后,高唐州城中,终于响起了杂乱的锣声。
“犯人跑了!”
“快追!”
可那喊声,已越来越远。
三日后,濮州城。
柴进躺在榻上,身上裹满白布,虽仍虚弱,气色已好了许多。
安道全在一旁收拾药箱,道:“大官人外伤虽重,好在未伤及筋骨。只是这几日需好生将养,不可劳累,不可动气。”
柴进抱拳道:“多谢安神医。”
安道全摆摆手,提着药箱出去了。
董超坐在榻旁,看着柴进,叹道:“大官人受苦了。”
柴进苦笑:“若非头领派人相救,柴某此刻,只怕已与叔父同赴黄泉了。”
他顿了顿,忽然挣扎着要起身。
董超连忙按住他:“大官人这是做什么?”
柴进道:“头领救命之恩,柴进无以为报。请受柴进一拜!”
董超道:“大官人这是折煞董某了。当年在沧州,若非大官人收留,董某哪有今日?大官人有难,董某岂能坐视?”
柴进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慨。
这个年轻人,当年在沧州庄上,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押解官。
自己见他谈吐不凡,便荐他去梁山。
原以为他能在梁山做个二把手,便算不错了。
谁知短短两年,他竟创下如此基业,麾下猛将如云。
当初自己低头看的人物,如今已经是自己仰望的存在,甚至于自己的生死他也能左右了。
更难得的是,他始终记得当年那一饭之恩,那一纸荐书。
柴进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那点恩惠,实在微不足道。
可董超推心置腹报答。
他叹了口气,道:“头领,柴某有一事相求。”
董超道:“大官人请讲。”
柴进道:“柴某想回沧州。家中产业、族人,皆在彼处。此番高唐州之事,只怕已传回家中。柴某若不回去,恐生变故。”
董超沉吟片刻,点头道:“大官人所虑极是。只是大官人伤势未愈,不如再养几日,待好些再走。我派些兄弟护送。”
柴进摇头:“头领好意,柴某心领。只是柴某自家的事,不想再连累头领。那高廉虽狠,却也只敢在高唐州横行。到了沧州地界,柴某虽然不能在明面上活动,但是他还动不了柴某。”
董超见他意决,也不勉强,道:“既如此,董某便不强留。大官人保重。若有难处,只需派人送个信来,梁山大军,朝发夕至。”
柴进抱拳道:“头领大恩,柴进铭记于心。”
三日后,柴进伤势稍愈,便辞别董超,带着几个随从,往沧州而去。
董超送至北门外,望着柴进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吕文远在旁,轻声道:“头领,柴大官人这一去,只怕不会再来了。”
董超点头:“我知道。”
柴进在原着上山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反贼梁山打破高唐州救了他,作为核心人物,他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但是现在不同,柴进没有打死殷天赐,也没有人知道柴进是梁山救的。
虽然现在光明正大的回沧州继续做那柴家后人,享受福泽是不可能了,但是以他的黑白两道的人际关系,变卖家产换个身份继续做富家翁还是不难的。
谁又知道沧州知府,都监,团练,巡检有多少人受过柴进的恩惠呢?
吕文远道:“头领似乎并不意外?”
董超笑了笑,道:“军师,柴大官人是什么人?
后周皇族之后,世代贵胄,家财万贯。
他骨子里,终究是把自己当做人上人的。
咱们梁山在他眼中,不过是贼寇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在沧州,他收留我,举荐我,是恩。
今日我救他,是还恩。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若再有事,那就...”
说到这里董超不再言语。
吕文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位年轻头领,看得清,拎得清。
柴进去后第三日,梁山泊水寨,来了一条小船。
船头立着一条大汉,紫棠色面皮,膀阔腰圆,腰间悬一口朴刀。
他身后站着两个精壮汉子,一个持铁棍,一个佩双刀。
正是混江龙李俊,与童威、童猛。
张顺亲自在码头迎接,抱拳道:“哥哥,数月不见,一向可好?”
李俊苦笑道:“张顺兄弟莫要取笑。李某此番,是来投奔董头领的。还望张顺兄弟引见。”
张顺一怔,见他神色萧索,也不多问,道:“哥哥来的不巧,头领刚去濮州,若是不愿等,我带你们去。”
李俊闻言,感谢之语不停,当初张顺欲报仇李俊引着投了梁山,如今李俊来投,又由张顺牵头,当真是时也!命也!
当下引着李俊三人,往濮州城而来。
府衙之中,董超闻报,亲自迎了出来。
到了濮州,李俊见了董超,抢步上前,便要下跪。
董超连忙扶住,道:“李兄这是做什么?快请起,快请起!”
李俊见董超如此真诚,眼眶泛红,道:“董头领,李某……李某……”
他说不下去了。
董超拍拍他肩,温声道:“李兄莫急。进去慢慢说。”
众人入内,分宾主落座。
董超道:“李兄我听李应兄弟说,你这次取了上万贯的货物,眼下不应该在江南贩盐么?如何来了梁山?”
李俊叹了口气,将太湖遇劫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董超听罢,面色渐冷。
“摩尼教……吕师囊……”他喃喃道“方腊这是劫匪义军一样不落啊!”
李俊道:“董头领,李某此番,货也没了,本钱也没了,江南又无立足之地。思来想去,只有来投奔头领。还望头领收留。”
董超看着他,笑道:“李兄说的哪里话?李兄愿来梁山,董某求之不得。”
李俊大喜,又要下拜。
董超扶住他,道:“李兄莫急。董某有一事,想与李兄商量。”
李俊道:“头领请讲。”
董超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东方大海的方向。
“李兄,你看这是什么?”
李俊凑上前,看了半晌,道:“这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