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办公室中,他热情地给两人倒了杯水:“没想到你竟然来大同了,怎么不跟我联系?”
“谢谢,”易品沅接过一次性航空杯,道了声谢,“你已经不是大同分部的调查员了。”
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对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不想让洪主任误会。”
“我也没想到你俩竟然认识。”杨海龙试图缓和气氛。
新起点不兴详尽背调,最多就是托熟人问问处事风格啊后台背景啊之类的。他没想到易品沅不仅是学院毕业生,竟然还是监察部总监张世光的爱将,更亲赴大同参与了针对赵开兴的调查。
他和对方打交道很少,但也大概了解对方的性格,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调查中,对方应该把大同分部的同事们给折腾得不轻。
想着对方履任当天,大同分部那些经理认出对方、记忆复苏时的心情与表情,他都觉得可乐。
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大同分部的洪主任虽然不站队,但态度上是倾向于他的。如果这位小易副主任也能站到他一边,那大同分部这个他在山西的大本营,就算是固若金汤了。
哪怕其他分部出问题,只要后院无忧,心态上、气势上,都截然不同。
想到此,他心中顿时热络了起来,想着今天要趁着乔木也在,趁热打铁把易品沅拉入伙。
“也只能算认识,”没想到乔木却说,“就是当初见过那一次,之后我和工程学院起冲突时利用过他。再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也就逢年过节发个飞信。”
杨海龙表情僵住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只能算认识”?什么叫“利用过他”?什么叫“没什么联系”?
他尴尬地看看乔木,又偷瞄一下易品沅,心想难道自己理解错了?这两人之间并不愉快?
乔木起初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但他一看杨海龙的表情和眼神,就意识到不对了,思索片刻,也猜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我说错话了?”他笑着问了句,又坦然地解释,“我刚才喝了点儿吐真剂,应该是劲儿还没过去。现在可能很容易说出心里话,还不自知。”
说着他耸了耸肩:“这哪是吐真剂啊?分明就是情商归零剂。”
他这么一解释,杨海龙更尴尬了:什么叫“很容易说出心里话”?什么叫“情商归零”?你就不能换成“很容易说出冒犯人的话”?
本来路被堵死了五成,现在好了,堵死九成九了。
此刻的他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补救。现在看来让易品沅入伙是没戏了,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往对面逼吧?
旁边单人沙发上的易品沅却眉毛一扬:“吐真剂?谁让你喝那个的?”
“唐蒙,”此刻的乔木卖起人来没有一丝犹豫,但还是摆了摆手,“我自愿的,有些很要紧的事儿,不喝说不清楚。”
“唐蒙……”易品沅思索片刻,“那个P11调查员?”
对方眉头紧皱,显得非常不高兴:“这和是否自愿无关。他怎么能在现实中随身携带道具呢?就算要给你用,也该走正规流程,而不是私下里给你喝!”
“你知道吐真剂?”乔木好奇地问。
“当然,我本科毕业论文选题是探讨组建合规调查部,挂靠在GA系统名下,直接在公司内部用法律手段打击职务犯罪。”
说到这里,易品沅也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我在论文中探讨过,刑事调查中使用道具,在司法伦理层面上的可行性。其中就包含吐真剂。”
说到这里,对方突然想到了什么:“唐工是怎么过来的?是高铁还是公司的载人穿梭机?是正规手段吗?”
“肯定不是,”乔木摇着头,反而为唐蒙辩解起来,“都P11了出个门还买票?那这P11岂不是白干了?”
看着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易品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僵得跟医美恢复期似的。
但对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硬邦邦地说:“这件事我会向监察部投诉的!”
“你这人真讨厌,一点变通能力都没有。”乔木撇了撇嘴。
杨海龙已经快哭了,这半个小时内情绪大起大落的,他都快五十了,实在受不了这个。
没想乔木话锋一转:“也难怪张世光喜欢你,监察系统就该多一些你这种既有能力又坚持原则的愣头青。”
杨海龙大喜过望:这是药劲儿过去了?
“但你可不能当总监,”乔木自顾自地说,“是道德为人类社会服务,而不是反过来。过度追求道德化就是本末倒置。你这种人当了总监,那整个公司都得乱套,全天下都得乱套。”
“你的话……”乔木上下打量着易品沅,“最多当个副总监,还不能是第一副总监。”
嗯,可以确定药劲儿没过去,还是那个乔木……
杨海龙已经麻了!
易品沅明显不认同乔木的说法:“公司储备的技术和知识全放出来,两三年就能让人类迈入共产主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这么做,但我们既然有了这种保障,就更应该关注公平正义。而不该依然像困难时期那样满脑子都是效率,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确实是道德为人服务,但一切成果都是为人服务。你说我过度追求道德,我也觉得你们在过分追求物质成果。”对方不仅不生气,竟然还认真地和乔木讨论了起来。
乔木这下听明白了:易品沅认为行业已经有能力物质极大丰富了,科技探索、生产力发展、物质丰富,就不再是主要矛盾了,就该为新的主要矛盾让路。
对方的问题就出在级别太低,并不知晓行业的真相,肯定也不知道并立宇宙、自我同盟、无限战争这些事情。
如果眼光只局限在这颗地球上,没有外部威胁,那他一定会双手双脚赞同对方的观点。但……
乔木刚要张口,一道电流从后脖颈涌出,顷刻间就流遍全身,电得他全身酥麻,嘴巴不停颤抖,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哇哇哇”颤音。
不到一秒钟,电流就消失了。他一把按住后脖子,张口就要问候智脑。
“看来是讨论不下去了,”易品沅率先开口,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那我就先告辞了,下午大同分部那边还有消防演练。”
“一起吃个饭吧?”缓过劲儿的乔木挽留道,“消防演练有什么可参加的?”
对方却投来了很不满的眼神:“你是超能力者,其他同事不是。火灾对他们生命的威胁是实打实的。
“我不亲自参加,怎么会知道谁在敷衍,谁应急避险意识薄弱能力差?怎么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现在抱着侥幸心理不培训,有一天真的发生火灾了怎么办?”
“得得得,”乔木举双手投降,“对不起,是我太没有思想觉悟了。”
不过他也不想让对方就这么离开:“吃个饭呗,不想吃的话多聊会儿也行。到点儿我直接送你回去,一秒钟就到了。”
见对方又不高兴了,他解释:“公司允许的。只要不暴露,我可以在现实中使用门门果实能力赶路。”
易品沅显然并不迂腐,听说是合规的,眉头也就松开了:“正好我也想找个时间,和杨主任,也和你谈谈你们和郑主任的事情。”
“谈我们?”乔木奇怪地问,“他是刁难你了还是拉拢你了?或者你要当和事佬?”
“今天易副主任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杨海龙眼见着终于轮到自己了,连忙插嘴,热情地将会上的事讲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包括自己犯的致命错误。
虽然他是乔木的上级,但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在乔木之上,无论公司的地位还是派系的地位,他都知道自己可没资格给乔木当上级,甚至他很清楚,乔木的地位在自己之上。
所以相处过程中,他尽量以平级的方式相处。毕竟对方太年轻了,让他摆出下属的姿态,他受不了。
听着杨海龙真诚、热情的感谢,易品沅却毫不领情,反而说:“我不是在帮杨主任您,我对您与郑主任之间的矛盾不感兴趣。我今天会上发言,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我认为既然是十一分部所有调查员都出了力的事情,就不能让省部把所有好处都自己占下。无论推广经验还是对外合作,各个分部都应该有发言权,这样才能维护弱势群体的利益,让集体均衡发展,激发全山西11分部的积极性。”
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不愧是总部监察部下来的,不愧是监察部总监的爱将。杨海龙心中感慨万千。
可对方这么一说,自己心里还是别扭啊……这俩人到底谁喝了那个什么吐真剂啊?
“这一点我支持易工,”乔木也表态了,坦然地看向杨海龙,“杨叔,我知道你在省部副主任的位置上,又坐三望一,肯定希望这个权力能集中在省部,而不是往下分给其他人。”
“%#@¥@!”杨海龙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心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吼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