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好也要去找你。”

    乔木循着声音抬头，看到一只奶牛猫正悄无声息地瘫在他头顶的树枝上。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隐蔽的？”他惊奇地问了句，又吐槽，“我在这里这么多天，也没见你来找我。”

    他搜寻的能力不弱，但回想起来，每次来找对方，除非对方在明面上，比如台阶上或座椅上晒暖，他才能找到对方。否则每次都得等对方主动现身才行。

    “我是猫，隐蔽是我的本能、天赋。猫科动物在陆地上的潜伏能力是最强的，”奶牛猫低头看着他，“我有别的事情，今天早晨才忙完，还在评估直接去找你会不会闯祸。”

    “我虽然不用亲自执行项目，但不代表我可以随便摸鱼。公司授权我在现实世界随意使用能力，是有条件的。”对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埋怨。

    隐晦地抱怨完，又问道：“这几天我听到了一些传言……”

    “嗯，是真的，”乔木甚至都没听对方说什么，就直接点头，“项目中发生的事情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除非那只猫带着全部记忆回来，”说完，猫仙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难怪最近非盟的氛围那么怪，原来那家伙真死了啊……”

    你很难想象一只猫在你面前口吐人言的同时，还露出如此人性化的思索表情，会是一种什么体验。

    反正乔木有些难受，只好转移注意力：“非盟的消息你都知道？”

    “非洲也有猫，还有很多豹子、狮子，”对方随口回答，“他们有一种能变身成动物的强化。那些学习了猫科动物变身的，都听我的。”

    “……”乔木心中满是羡慕，“我就不问你这种服从是不是强迫的了。”

    对方却主动道：“我不是变态，是他们自愿的，自己贴上来的。”

    他对对方这种独特的状态更感兴趣了：“如果项目中的你遭遇重大变故，性情大变，会发生什么？”

    对方显然经常回答这个问题，想也没想就流利地反问：“你喝醉酒发酒疯，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乔木酒品很好，从不发酒疯，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汲取经验：“会很尴尬，但不会因为喝醉过就改变心性，是这个意思吧？”

    不想猫仙却嗤笑一声：“不，你会改变，这种尴尬就是改变。只是你会理智地去调整自己、适应那段记忆，尽可能摒除它对你的干扰。必要的话还得去接受心理辅导，甚至吃药。”

    “那也很不错了，”乔木羡慕地感叹，“这么说你可以同时执行多个项目？”

    对方摇头：“那样会严重过执。而且还相当于你一晚上连赶好几个酒局，每个酒局都喝很多酒。”

    “容易猝死。”对方如此总结。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极其让人羡慕的能力。起码调查员永远不会受伤，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只是猫仙丢掉了项目中的所有经历与记忆，这一点颇为可惜。至少对观月与其他那些调查员而言，并肩奋战一年建立的羁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那几名P9只怕更崩溃。拼命表现了一番，结果所有P10都“死”了，等于白折腾。

    两人莫名其妙聊起了猫仙的能力，对项目中发生的事情、猫仙打听到的传闻，默契地闭口不提。

    她很清楚，乔木能说的、愿意说的，自己随便就能打听到；不方便说的，也绝不会告诉自己。

    这么想着，她发现乔木聊天时一直在看别的地方。顺着对方的视线，自己也低头看了看树干和草地，没发现什么异常：“你看什么呢？”

    乔木拍了拍手，伸出双臂，做了个“来抱抱”的姿势：“你下来一下，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猫仙白了他一眼，起身在树枝上伸了个懒腰，没往他怀里跳，而是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修剪过的草地上。

    这下乔木看清了，这只奶牛猫的影子没有任何异常。

    “你的本体在哪？”他又问，“我需要见一见你本人。”

    “你到底要干嘛？”猫仙彻底疑惑了，“我在家睡觉呢，没事儿不怎么来公司的。”

    “……你真对得起调查员这个职业，”乔木感慨了一句，开始说正事，“记不记得风控部地下室那个女人？我让你查过的……”

    穿过空间门，来到一个陌生小区，乔木仰头看着面前的28层居民楼：“就是这里？几楼？”

    “你就在这儿等着，不许上去，我下来，”肩上的奶牛猫小声道，“我家的味儿是我精心调过的，不欢迎外人。”

    这时恰好楼宇门被推开，两个女人走了出来。猫仙也立刻闭嘴。

    两个女人则眼前一亮：“哎，咪咪！”

    其中一人拽了拽同伴的胳膊：“它好乖啊，站在肩膀上哎。”

    说着两人就围了上来，凑到乔木身旁逗猫，还问东问西，丝毫不觉得尴尬。

    “小哥哥，它叫什么呀？”

    乔木想了想：“奶牛。”

    “奶牛？”一个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好贴切的名字呀。奶牛你好~”

    猫仙则把头扭向一边，高冷地不理会这两头两脚兽。

    “小哥哥你也在这儿住吗？”另一个女孩问了一句，不等乔木回答，就直接掏出手机，“我家也有猫，感觉挺孤独的，有空可以让他俩交朋友。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与此同时，另一个女孩也掏出了手机，两人都蠢蠢欲动地看着乔木。

    “……”乔木无语了。

    就在这时，楼宇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素面朝天但并不难看，看着有二十大几、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出来：“乔木，你在干嘛？这两位是谁？”

    两个女孩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第一眼震惊于对方那让她们羡慕到发恨的皮肤状态，随后反应过来，纷纷吐着舌头，狼狈跑开了。

    乔木打量着凌曼曼：“说起来，这还是咱俩第一次见面啊。”

    凌曼曼则看着那两个女孩的背影撇了撇嘴：“她家根本没猫，身上都没味儿。”

    “我该叫你什么？凌姐？”两人生理年龄差距挺大的，大到他确实得管人家叫姐。

    他知道猫仙的年龄，看着三十出头，那是因为不差钱，保养得好。实际年龄已经比他大出一轮还多了。

    “比我小的叫我猫姐，比我大的叫我猫总，跟我关系好的叫我曼曼。”凌曼曼随口说着。

    奶牛猫轻盈一跃，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她则带着乔木去了对面的凉亭里坐下。

    凉亭里有个老太太，见两个小年轻进来了，带着“奶奶懂得”的笑容，缓缓起身，颤颤巍巍出去了，给两个小年轻腾地儿。

    凌曼曼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乔木面前：“看吧，能看到吗？”

    乔木看着肩上打哈欠的奶牛猫，下意识就伸出了指头。还没碰到那小小的下巴，就被对方一巴掌打掉。

    奶牛猫警惕地瞪着他：“你要干嘛？！”

    乔木则愕然地看看人类凌曼曼，又看看对方肩上的奶牛猫猫仙。

    “还能这样？！”

    “不然呢？”凌曼曼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见过好几只猫一起说话的样子吗？”

    “可……那是猫啊，”他勉强解释，“我以为你是同时操控多只猫……你这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

    “你又强化不了，问那么多干嘛？”凌曼曼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看，今天紫外线五级，我没做防晒。”

    “你一出来我就看过了。”乔木瞥了眼地上，凌曼曼那条被太阳拉得老长的影子旁边大约90°角，还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影子。

    身高可能被扭曲，但体型、体态、发型，甚至穿着发饰都截然不同，明显就不是她自己的影子。

    最关键的是，这影子确实黑得吓人，几乎像是一周前泼在地上没人打扫的墨迹了，比他身上外形一模一样的影子，浓了不知多少倍。

    “你去也定？我怎么看不见？”听了他的描述，凌曼曼郁闷地一边盯着地面，一边来回做各种动作，“有变化吗？”

    “别跳了，我早试过了，”乔木摇头，“那影子不受任何影响，咱们的动作、光源的位置与强弱，都没用。这东西根本就是挂在咱们身上的。”

    “真吓人，跟恐怖类项目似的……”对方噘着嘴嘀咕着，“这晚上还怎么睡呀？”

    “你现在担心的是这个？”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觉得这种生物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

    “不然呢？”没想到对方却光棍地脖子一梗，“这影子我担心的着吗？我说现在去上报公司，你会同意？”

    那他确实不会同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这次找你，本来就是打算解决这个问题的”

    对方惊奇：“你有思路了？怎么解决？”

    “我要见虫洞，你帮我联系，必须面谈。”

    “什、什么？”凌曼曼吓了一跳，“你见他做什么？”

    “嗨，嗨？”乔木无语地在对方面前打了两个响指，“上次我和青蛟的对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却一脸不情愿：“我不知道青蛟他们在搞什么阴谋诡计，但肯定和叶子无关！”

    “叶子？”

    凌曼曼脸一红：“就是虫洞……这事儿肯定和他没关系，我保证！而且上次你不是说了吗？青蛟是青蛟，虫洞是虫洞，他们不是一回事儿！”

    乔重重从鼻孔喷出一股气，他对这个恋爱脑是彻底无语了。但事儿还得对方帮忙。

    他只好耐着性子说：“我知道，我相信你。或者说，我相信那个虫洞肯定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哎？你在说什么呀！”凌曼曼脸红得如同高原反应了一般，“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乔木强忍着掩面叹息的冲动，耐心道：“正因为我相信你，也相信他的为人，所以才要联系他。如果他和这件事有瓜葛，我联系他岂不是自投罗网，对不对？”

    凌曼曼连连点头：“那、那我帮你联系一下吧……”

    他就知道这女人肯定一直偷偷盯着虫洞，随时掌握对方的行踪、动态。

    但对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后又说：“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同意和你见面，毕竟他很讲纪律，这种事情肯定是违规的……”

    乔木想了想，也对：“那你可以直接带我去见他，见了面之后该怎么谈就是我们的事了。”

    没想到对方却猛地摇头，连人带猫一起摇头：“不行！”

    乔木疑惑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凌曼曼思忖着，心中似乎在做某种挣扎，最终却放弃地叹了口气：“好吧，你等着，我去找他。”

    听这话，乔木愣了：“他在这儿？”

    “别傻了，”凌曼曼白了他一眼，“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他开口，奶牛猫重新跳到他的肩上：“我陪你去。”

    “啊——”乔木拖了个长音。这种交流模式，真古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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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某处，平平无奇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个容貌无奇、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仿佛漫无目的地溜达，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周围一切蛛丝马迹，寻找任何可疑之处。

    走着走着，他就停下了脚步，脸上也浮现出无奈的表情。

    只是片刻，他就重新前进，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空旷的狭窄街道。

    走到街道深处，他才再次停下。管理了一下表情，把脸上的无奈变成了恼怒，才用力转身，对着一直缀在身后不远处的三花猫，低声怒吼：

    “凌曼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是不是逼我向公司举报你？！”

    三花猫畏缩了一下，讪讪道：“我知道你在忙，我没想这个时候打扰你……”

    “平时也不行！”虫洞有些崩溃地吼道。

    “是是是，平时我也不会随便打扰你……”猫仙连声答应，又小心翼翼地说，“是乔木想见你，他有很重要的事情……”

    “乔木？！”不知为何，一听到这个名字，虫洞心里的怒火腾得一下就起来了，整个人都被气笑了，“你现在还和他搅在一起了？！”

    “没有！”猫仙慌忙辩解，“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连、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合作关系。真的！”

    听她这么说，见她如此恳切，虫洞心里的不舒服才好受了一些。

    可接着，两人就在沉默中，齐齐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

    虫洞强压住心中泛起的慌乱，冷声道：“回去吧，我不会见他的。另外告诉他，再有下次，我直接举报他！”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三花猫几步冲过来挡在他身前，急切地说，“你听我说，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这次你都得见他！”

    “重要？能有我现在的任务重要？”虫洞不耐烦地反问。

    没想到猫仙的嗓音陡然提高：“是！比你现在的任务重要，比你所有任务都重要！”

    虫洞沉默了，他低着头，审视着面前的三花猫。

    虽然从猫脸上肯定看不准人的心思，但他了解凌曼曼，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丫头从入职起……不，从面试那天起，大部分工作时间都缠着他，直到他阵亡。

    他知道对方有小心思、小情绪、小九九、小任性，但不会真的乱来。

    “你知道，如果我主动见他的事情暴露，会给我、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我知道！”猫仙使劲点头，“但你还是得见他！”

    这样啊……见对方依然坚持，虫洞心中也有了决断：“时间，地点。”

    猫仙心中一喜：“就是现在，他在我家楼下。”

    说完又立刻强调：“他也是第一次去，是为了确认影子的事情。我没让他上楼，我们在楼下见面，就几分钟。我已经回家了，他在小区里等着。”

    “……”虫洞强忍住评价这件事的冲动，抓住了其中关键，“影子？什么事？”

    “就是他要找你的事情，见了面就知道了，”猫仙停顿了一下，又解释，“我不是为了让你见他而故意卖关子，这件事我也说不清，好像挺复杂的，还涉及你们的人。”

    我们的人？虫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和他一样的调查员复制体。

    乔木在查他们？为什么？又查到了什么？

    他心中猛地一跳，这才真正重视了起来。

    “下次直接说重点，你说这个我就会同意了。”他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习惯性地蹲下身子。

    猫仙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也习惯性地跳上了他的肩膀，却没有坐在肩膀上，而是绕了一圈，如同一条围脖一般，整条猫都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起身的虫洞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直接低了点头，显然已经很熟悉这套模式了。

    猫仙声音响起：“确定了，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

    虫洞点了点头，完全没有确认核实，一人一猫，眨眼间就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