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时间，几乎是同时走出房门的郑佳雯与爱丽丝，直接撞了个对脸。

    只是一眼对视，两人就齐齐挪开了视线。

    两个一晌贪欢的女人，一眼就看出了彼此眉宇间的心满意足。

    爱丽丝暗自惊讶于郑佳雯与德米特里的关系，她一路上都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也很难想象那些看上去冷血残忍的高阶卫兵，竟然也会坠入爱河。

    郑佳雯则想到了更多。乔木跟她透露过贾斯伯与爱丽丝都在饱受灵魂饥渴的困扰。她虽然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这几天的同行，也逐渐看出了端倪：大概就是瘾君子的意思。

    但今天一早，对方竟然一反昨日下午那种强耐不住的煎熬，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了。

    这让她意识到，乔木与爱丽丝，绝不是她昨晚认为的那种单纯的不纯洁关系。

    与乔木那个可以缓解灵魂饥渴？开什么玩笑！她立刻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那家伙只怕在图谋什么，甚至可能就是这个所谓灵魂饥渴的罪魁祸首。

    但她一时也想不通，除了终结项目，对方还能图什么。难不成是察觉到背后隐藏着有价值的技术情报？

    如果是这样，那她可就没兴趣了。

    不过一想到那个混蛋目中无人的样子，她心里就一股火大，忍不住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如果是爱丽丝自己察觉到其中异常呢？

    郑佳雯立刻拿定了主意，快步追上前方的爱丽丝，热情地打招呼：“一起吃个早饭吧？”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爱丽丝一时有些迷糊，看着对方嘴角那遮掩不住的古怪笑意，她更是没由来地心中一紧。乔木之前的警告也在脑海中浮现。

    郑佳雯却对对方的警惕一无所觉，好奇地问：“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怎么请动那家伙帮忙的？什么价位？”

    “价位？”爱丽丝愣怔一下，摇头否认，“不，你搞错了，没有报酬……”

    话没说完，她一下子卡壳了。真的……没有报酬吗？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强撑着继续说：“我们是……朋友，他是自愿帮我的。”

    说到朋友时，她的脸颊忍不住一阵滚烫、辣红。

    “是这样啊，”郑佳雯却一副相信的模样，“那你的家人呢？他们怎么没一起行动？”

    爱丽丝很单纯，但毕竟是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最起码的眼力见是有的。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心口不一，对方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但她想到的并不是对方不相信乔木会无偿帮她，而是以为对方在质疑她口中的“朋友关系”。

    这让她愈发确定，对方昨晚肯定知道停车场中发生的事情了。

    仿若被看个精光的羞耻感之下，爱丽丝只感觉从耳朵到脖子火辣辣的，再也不想说话了。接下来无论郑佳雯问什么，她都只是随口敷衍。对方有意无意说了一些话，心乱如麻之下，她也完全没听进去。

    郑佳雯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说错了，让对方整顿早餐都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她怀疑自己那些饱含深意的“点拨”，爱丽丝根本没听进去，完全成了抛媚眼给瞎子看。

    不过她也气馁，反正接下来的旅途还很长，她有的是耐心慢慢玩这场游戏。

    早饭过后，抱着这样的想法，回屋收拾行李的郑佳雯，一进门就看到了被扔在地上的被子。

    她眼神一凝，立刻停下了脚步：她非常确定，被子不是自己扔的。

    但她并没有退出房间去找德米特里，反而仔细聆听片刻后，小心翼翼缓步上前。只走了两小步，就看到了摆在床正中央的一枚信封。

    是谁？

    郑佳雯仔细观察着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才上前谨慎地拿起信封，取出其中的信笺。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睁得牛大，立刻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看。看到一半时，她的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是来自奶奶的信。

    两年前，奶奶被乔木安排到了神秘的灵魂世界；她则被巫师抓去了水晶塔，不过只待了一小阵，就在猫仙的帮助下越狱了。

    按照乔木的说法，奶奶是有机会短暂出现在人间的，因为她每年都需要将长大的自然之子，送给他们的族群。

    但对方并没有向她透露具体的方法、时间与地点。

    所以自那之后，她与奶奶就再也无缘见面，甚至彼此音讯全无。

    郑佳雯如饥似渴地看着信笺上奶奶熟悉的字体，与字里行间中透露着的浓浓关爱，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打湿了衣襟。

    反复看了十几遍，甚至几乎要将上面的内容背下来了，她才心满意足地挪开视线，小心翼翼将信笺叠好，贴身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擦干满脸的泪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让自己恢复如常。

    她已经知道这封信是谁放在这里的了，也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接下来，她会很乖很乖的。

    瑞士，山顶上的爱丽丝三人，俯视着下方山谷中隐约可见的小镇。

    “就是这里了，我能感觉到，目标现在就在那座小镇中。”德米特里肯定地说。

    近一个月的追踪，她们历尽千辛万苦，想尽一切方法，用尽一切手段，终于成功赶上了对方的脚步。

    德米特里提醒：“他已经停留接近半天时间了。按照过往经验来看，最多一个小时后，他随时离开的概率会非常大。”

    “那就行动吧！”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强按住心中的躁动，却依旧迫不及待。

    她心中也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已经搞砸太多次了，这一次，绝不能再搞砸！

    但不等她有所行动，却被郑佳雯拦住了：“我没记错的话，乔木当时的要求是，发现目标后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先通知他。”

    爱丽丝这才想起这事，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乔木的电话。

    但连续几次都无人接听。这是常有的事，对方又不是她的管家，不可能专门为她服务，24小时时刻待命。对方也有自己的事情，忙起来自然顾不上她这边。

    所以过去一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有需求就提前联系对方。对方忙完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她，两人再约定见面的具体时间与地点。

    这一次一如既往，但爱丽丝却着急了。正如德米特里所言，贾斯伯随时可能离开。

    她不再像以往一样，拨两次号作为通知即可。这一次，她不停地拨号，不停地拨号，五次，十次，十五次……她希望对方随身携带着手机，希望对方能察觉到她的急切。

    但她注定失望了。无论她拨号多少次，自始至终，对面都无人接听，没有任何回应。

    烦躁的爱丽丝挂断电话，又给对方发短信告知具体位置，随即收起手机，迫切地说：“咱们先行动！他看到通话记录后一定会赶来的。”

    郑佳雯却摇头：“抱歉，乔木不来，我是不会行动的。”

    “贾斯伯随时会离开！”爱丽丝真的急了，“我们这一个月付出那么多，才抓住这一次机会。错过了，谁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还要有多少无辜者牺牲！”

    郑佳雯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异常坚定。显然，对方在乎的事情，她一点都不在乎。

    爱丽丝难以置信地瞪着对方：“我不明白，你不是和乔木不对付吗？这一路上你不是一直在离间我们吗？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听话了？！”

    ‘当然是因为奶奶，’郑佳雯心想，但她不会说实话，“听话？这个词用在我身上，还真是新鲜。”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贾斯伯现在在做的事情，我曾经也做过，而且长达两年！所以我太了解这套模式了。你不会真的觉得，他只是如丧家之犬一样不停跑路，没有别的任何手段了吧？”

    她冷笑着指着下方的小镇：“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一定有别的手段，我们不知道的手段。等咱们真的现身了，那些手段，会把咱们三个送进地狱！”

    爱丽丝绷着脸，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贾斯伯是连沃尔图里都觊觎多年的战术大师，不可能只会逃跑，而没有别的后手。但是……

    “地狱？我会害怕吗？”她轻笑一声，笑得很坦然，“不，我早就堕入地狱了……”

    和乔木一起……她心中补充。

    “你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一点都不在乎，”郑佳雯不为所动，“我很喜欢人间，不想换地方，所以恕我不能奉陪。”

    爱丽丝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已经没有立场要求对方陪自己冒险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坦然地点头：“这一路多谢你们了。”

    说着转身就走，毫无半分留恋。

    身后的郑佳雯，眉头已经拧成一股了。她不知道这在不在乔木的计划之内。如果真的是个意外呢？如果乔木的意愿是自己跟过去，或者无论如何都要拦下对方呢？

    就在她无比为难之际，德米特里猛地回头看向他们的来路，低声怒喝：“谁在那？！”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就是这里？那个白痴就躲在这里了？”

    郑佳雯心中一紧，果决地躲到了德米特里背后，视线逡巡，本能地为自己寻找最佳逃跑路线。

    爱丽丝却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

    三个她无比熟悉的人、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嗨，好久不见，我的姐妹。”一马当先的罗莎莉似笑非笑，看向爱丽丝的眼神中充满了恼怒，但更多的却是怜惜。

    “你们可真难追啊，”埃美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为了追上你们，这一路我们可受了不少罪。”

    爱德华则向她微微点头：“我们来了，爱丽丝。”

    爱丽丝猛地捂住嘴巴，将呜咽声死死堵在里面，双眼却已经盈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