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仙要并未解释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很奇怪地,将斩魄刀插回刀鞘之中。
与此同时,京乐春水却看向四周,嘴角勾出了笑意:“来了。你似乎晚了一步呢……”
话音未落,两人身体同时一沉,再回过神时,竟然已经诡异地出现在一片抬头望不到天,低头看不到底的汪洋大海之中。
枯松心中第三幕·断鱼渊!
做好觉悟的情侣,共同投身水中,直至生命消失殆尽。
不断下沉的京乐春水丝毫不反抗,只是在昏暗的水中,注视着不远处的东仙要。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并未慌张,也没有试图向上方游回其实并不存在的水面,反而如他一般,任由身体下坠。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的灵压彼此碰撞、疯狂挤压。谁先撑不住,谁的灵压先耗尽,谁就会被这大海拖入名为“死亡”的深渊。
这也是被拽入枯松心中的敌人,在那套连他都无法违背的规则之下,唯一反杀他的机会!
不过京乐春水却也不急。这并非自信灵压远胜对方,而是因为只有他知道,第三幕这所谓的“反杀机会”,其实是个陷阱。
所以当京乐春水听到那声“清虫百式·兵迦楼罗!”时,当他看到面前的死神东仙要,竟然瞬间化身一只头戴鸟类骸骨面具的巨型金翅大鸟时,他也只是面露愕然,却依旧稳坐钓鱼台。
巨大的迦楼罗挥舞翅膀,完全无视了周身深不见底的大海,仿佛置身于天空一般,在这片灵压之海中畅然翱翔、穿梭。
虽然巨鸟在飞行中,身体上重新浮现的黑色惭愧之褥,依然在不停涌出鲜血、弥散在海水之间,但巨鸟体内同时涌现的澎湃生命力,却仿佛无穷无尽。
京乐春水不断调整方向,让自己面对那只不停围绕自己盘旋的巨鸟,心中也在揣测,对方身上这股比平子真子等人还要更可怕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乔木君也暗中踏足那片禁忌的领域了吗?甚至比蓝染那个叛逆,走得还深、还远?
虽然情感上不愿接受这个结论,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这个不得不接受的结论,让此时此刻的他,心情无比沉重。第一次,他开始觉得山老头的决策其实是正确的,或者说歪打正着。他们确实该果断对自治域、对乔木采取强硬措施。
京乐春水心中百感交集、脑海里千思万绪,对面的东仙要也有了动作。
枯松心中的影响下,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京乐春水,而是对着无人的大海,发出了清脆的鸣叫。
那嘹亮的叫声冲击着京乐春水的耳膜,神奇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分外悦耳。听着这叫声,他甚至有种整个人都愈发安宁、一切负面情绪都被涤荡一空的感觉。
而且那种感觉既没有夺取他的意识,也没有阻滞他的思维,更没有左右他的情绪,仿佛真的是在帮助他,让他变得更好。
更奇妙的是,他马上就察觉到,自己伤口的痛楚正在一点点消退,失血过多引发的症状也在逐渐减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惊奇地发现,从伤口中涌出、弥漫在水中的鲜血,竟然也淡了不少。
他的伤势竟然在减缓——哪怕是在枯松心中的影响下?!
京乐春水立刻意识到,这叫声与他的卍解一样,都是不分敌我的。不同的是,他的卍解是不分敌我地制造杀戮,这叫声却是不分敌我地帮助、治愈。
唯一值得庆幸,却又让他同时感到郁闷的,是那些伤口并未真的愈合,而是在愈合与恶化之间不停地转变。很明显,他的枯松心中与对方的鸣叫声,正在争夺此处战场的规则主导权。
目前来看,还是他的卍解更胜一筹。依据就是,他的伤口在这种反复拉扯之间,整体趋势上并未出现彻底的愈合,依然维持现状。
敌人的力量想要治愈他,他自己的力量却在坚定不移地伤害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竟然对东仙要生出了一股妒忌的情绪。不过这情绪刚一浮现,就消隐无踪了,也不知是因为他自身的情绪调节,还是因为那鸟鸣的影响。
不过真正让他震撼与疑惑的,还是东仙要本人。看着那华美高贵的金翅大鹏,哪怕是对方头上代表虚的骸骨面具,这一刻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慈悲的色彩。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虚这种生物,明明代表着人心的放纵与堕落,象征着人舍弃自我,沦为本我中兽性的奴隶。
而死神涉足虚之领域,千百年来都被视为自甘堕落、屈服于兽欲、主动坠入邪道。
这样的存在本该是邪恶的代名词,又怎会诞生出高洁的存在?
不过此刻毕竟身处战斗,他来不及细思这个问题,战场上的新变化,就让他登时变了脸色。
东仙要所化的金翅大鹏,发出的鸣叫确实在试图缓解他们二人的伤势,但也只是试图而已。真正的变化并非发生在他二人身上,反而出现在周围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片枯松心中同时牵动两人灵压所制造的灵压之海,竟然在迅速消解。这叫声,竟然能消除灵压?
京乐春水顷刻间就变了脸色。在那鸣叫的加持下,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敏锐。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危机所在:
断鱼渊提供的所谓反杀的机会,不过是引出第四幕的引子。
情侣既然已经做好觉悟,自然应当携手共赴黄泉。
如若对方试图攻击他,那便是背叛;如若对方试图挣扎上游,那便是反悔;如若对方试图和他比拼灵压,那便是不忠。
也就是说,只要敌人不甘愿死在他前面,敌人采取的任何行动,都会成为“男子辜负爱人、背叛爱人”之证明。
面对男人的背叛,枯松心中也将自动进入第四幕。
可眼下,东仙要既没有攻击他,反而在帮助、治愈他;
对方也没有试图逃走,而是一直在他周身徘徊,一副不离不弃的架势;
对方更没有与他比拼灵压,比拼“谁活到最后”,反而在攻击这片灵压之海,在以前所未有的特殊方式,消解“殉情”这个概念。
他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对方的行为,明显击中了枯松心中的概念盲区!
所谓“心中”,便是不被祝福的男女爱人相约殉情的代称。枯松心中的来源,便是歌舞伎剧演绎的这一悲剧故事,同时还是他心中对大哥与嫂子的悲痛与缅怀。
现在东仙要的行为,不是在否定“殉情”,而是在消解“殉情”。一旦这片灵压之海被对方彻底消磨掉,就等于这出歌舞伎剧中,“殉情”这一步凭空消失了。
那样一来,他卍解的基石也会随之消失。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但依常理推断,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卍解会直接失效。
卍解失效?他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抛开这个不说,现如今的他,也没有力气再用花天狂骨与对方做孩童游戏了。卍解失效,也就意味着,他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