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街道两旁,圣兵的武器泛着寒光,居民则纷纷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不是他们不敢动,而是在这宛若实质的恐怖灵压压迫下,就算有心反抗,也根本无能为力。
“我这次来,只为两件事。”友哈巴赫威严地宣告着,任凭身下的马匹缓缓踏行,四只蹄子时不时踩过镇民的身体。
“我要教会你们一件事,那就是,光之帝国的臣民,永远只能有一个效忠对象!否则,便是不忠。”
而不忠,在光之帝国,是毋庸置疑的死罪。
趴在地上的镇民,或紧张或惊惶地彼此交换眼神,他们当然明白对方此言意之所指。
片刻后,一个镇民壮着胆子率先开口高呼:“陛、陛下万岁!草民绝不敢再有二心,还、还请陛下赎罪!”
高头大马之上的友哈巴赫并未回应,周围的圣兵也没有任何反应。
惊疑之中,又有人犹豫着开口:“陛、陛下万岁!草民誓死效忠陛……”
“噗”的一声闷响,这番表忠戛然而止。接着,喷射向天空的鲜血,如喷泉般哗啦啦倾洒在周围的地上,镇民的身上、头上。
他们在惊恐之中死死捂住嘴巴,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此刻,友哈巴赫才缓缓开口:“谎言,亦是不忠。”
“不要对我说谎,”他环顾四周,轻声道,“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止是光之帝国的皇帝,更是全知全能的神灵!”
话音刚落,旁边一人的身体再次炸开,顷刻间死得透透的。而自始至终,这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们无需多言,我便知晓你们的选择、你们的未来,”他的语气有些聊赖,仿佛在做一个已经厌倦的必胜游戏,“是忠是奸,于我而言,一目了然。”
说话间,人群中,一个又一个镇民,被无形的灵压直接轰杀。
这些人都是灭却师,能在光之帝国活下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灭却师。然而此时此刻,别说反抗的力量与勇气了,他们甚至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得奢求对方的洪恩。
“住手!”利器的破空声,伴随着一声怒吼声响起。一支灵子箭矢直取友哈巴赫面门。后者却毫无反应。
那支箭矢在距离他老远的位置,就被一个圣兵用身体挡了下来。
“你就是友哈巴赫?!”巴兹比紧张地瞪着对面的男人,恶狠狠地质问,“就是你……”
他的话还没问完,整个人就被一股恐怖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狠狠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而友哈巴赫从头到尾既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圣兵,反而缓缓转身,看向了街道另一边。
他注视着另一边并未贸然出手的年轻人:“这就是第二件事。我这次来,是要带走我的左膀右臂。”
马匹再次缓缓前行,来到那个年轻人面前。
友哈巴赫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就是你,‘神之子’雨葛兰·哈斯沃德,我的儿子,我的二重身!”
并不洪亮的声音仿佛有魔法加持一般,传遍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令街道上所有人瞠目结舌,包括镇民,包括圣兵,也包括巴兹比。
雨葛兰却没有回应。他只是仰着头,呆呆看着对方那颇为熟悉的容貌。
像,太像了。虽然相较记忆中,此刻面前这副容貌更加粗犷、表情更加冷酷,言行举止更加铁血,行事手段也更加残忍,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记忆中那个人。
但实在太像了,像到令他感到不安……
于是他开口了:“你……和碎星河是什么关系?”
耳边传来导演的“要求”,饰演友哈巴赫的“演员”微微一怔,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接着,惊讶化作了然的狞笑。
“碎星河?原来如此,你已经见过他了啊,难怪你会自称‘神之子’……”
‘不,我从未自称‘神之子’,这是其他人自发的……’雨葛兰下意识想要不知第多少次地辩解,却理智地没有开口。他知道这无关紧要。
更重要的是,对方这句话也让他知道了,眼前这位光之帝国的皇帝,果然与碎星河有关!
“既然你已经见过他了,告诉你也无妨。他还自称‘圣灵’,对吧?”,按照导演的要求,“友哈巴赫”再次开口,“所谓‘圣灵’碎星河,不过是我的……”
话语戛然而止,“友哈巴赫”也僵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纹丝不动。
这诡异的一幕,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更没有让雨葛兰察觉到不对。因为与对方一样,此刻在小镇上的所有人,都被静止了。
甚至不止小镇,方圆十余公里的织梦剧场、十几万“演员”,全都前所未有地静止了。
织梦剧场,出现了史无前例的意外状况!
但乔木已经根本顾不上这个了,因为他这边,出现了更加要命的突发状况。
就在他的面前,碎星河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惨叫。这个明明没有任何感觉的灵魂体,竟然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痛苦。
乔木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这份痛苦的来源并非外在,而是发自对方体内。
就在此刻,就在他眼前,不停惨嚎的碎星河,那张脸犹如半融化的蜡像一般,不断变化,似乎想要变成另一张面孔。
不,是已经在变成另一张面孔了,一张与碎星河最新容貌颇为相似,只是并不阴柔,反而更加粗犷、更加冷酷的面孔。
对方的脸每每变成另一幅模样,就会发出愤怒的咆哮。接着又变回碎星河的模样,继续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张脸就如同拉锯的战场一般,在两幅面孔、两个声音、两种情绪之间,反复来回切换。
“是、是他!”在一次变回碎星河后,对方终于抓住机会,向乔木大吼,“快想办法啊!”
其实不用对方吼他,他也早就明白眼前一幕是因为什么了:
友哈巴赫,在《圣帝颂歌》预言节点到来前,提前苏醒了!
影之空间,本该冰雪覆盖的银架城,如今已经完全被一道流淌着银河星光的半圆形星空完全覆盖。
这片星空是如此之大,距离银架城空间壁的边界——同时也是瀞灵廷的边界——只有咫尺之遥,轻而易举便将银架城内所有生灵囊括其中。
就在星空最顶上,与空间壁之间只容一人的狭小缝隙间,一番挥毫洒墨之后,被一文字画出的黑墨,悉数落入一只瓷碗中。
兵主部一兵卫端着那只瓷碗席地而坐,低头俯瞰。他漆黑的双眸,轻而易举便能穿透身下的星空结界,将织梦剧场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两个……不,应该说,真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们啊,”他豪爽地笑着,“不过老夫倒也不怎么反感便是了。”
口中如此说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悉数隐去,只剩下令人看不透的深邃,与其中若隐若现的冷酷。
“可惜了,”他再次缓缓开口,语气冷漠,“灵王大人百万年来的布局与期待,岂能容忍你们如此投机取巧?”
“若要有所得,必先有所付,”瓷碗随着他的手缓缓翻转,“想要夺走灵王大人精心选中的‘器材’,就要用同等的价值来交换啊。”
黑色的墨汁倾泻而下,凭空穿透身下的星空结界,一路下泄,尽数泼洒在冰之王宫顶层寝宫最中央的棺椁之中。
“事已至此,就先来证明,你们拥有与灵王大人做交易的价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