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叫口袋小虚灵这么可爱的名字，这款商品当然不会伤人。所以与貘爻刀会不断吸食持有者的灵子甚至性命不同，这些工具并不会对持有者造成威胁。
但它们也有另一个副作用：它们的负面情绪过于强烈时，会感染持有者，让后者也平白陷入同样的情绪中。
就例如眼前这把电钻，按照顾客的说法，这家伙已经没干劲到开始影响顾客了。这就很不应该了。
当然这种情况他们也有所预料，应对方法就是那个携式球形亚空间储物装置。工具平日里存放在那里面，依然可以从外界环境汲取灵子补充，但情绪不会传播出来感染持有者。
可这种方法依然无法避免持工具作业时的负面情绪感染。这不，眼下就出了这么一例。
“我先给它做个检测吧。”斫伽罗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仪器，连接在电钻上，捧着仪器目不转睛地看着。
几分钟后，他就找到了“故障根源”所在。
“查清楚了，”他无奈地挠了挠头，“这家伙不是针对你，是在气自己，或者说是在针对我们。”
“针对你们？”顾客不解。
斫伽罗没有解释。这头虚是觉得自己的工作太无聊，照这么干下去，根本无法提前赚够贡献点“赎身”，只怕只能熬满一百年“劳动期”了，所以气馁之下干脆罢工，想让斫伽罗们给它换个外形。
这个就没必要对顾客提及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请问您的诉求是什么？是修复，还是更换？”
不等顾客回答，他就接着说：“我得提醒您，工具的类型五花八门，库存工具也确实不多了，您短期内不见得能等到合适趁手的了。”
一听这个，顾客立刻犹豫了，又质疑：“那你们确保能把它修好吗？”
斫伽罗也迟疑了。这不是修铁疙瘩，而是给活物做思想工作，哪有确定一说？
他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目前这个款式，我们没法保证一定能修好它。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有必要，我们可能要对它的外形进行调整，这样一来可能就不太符合您的需求了。所以我可以帮您向领导申请一些额外的福利作为补偿……”
“什么福利？”顾客立刻竖起了耳朵。
“其实按照我们的规定，这种不合格品应该直接回收，并给您办理退款，”斫伽罗回忆着售后培训课上的内容，说得有板有眼，“但我想您的工作肯定也亟需使用，所以才为您破例。”
出生在流魂街，没机会被资本主义毒打的单纯顾客连连点头，一副感激的模样。
“这样吧，我先试试看，能不能为您额外争取十年的延保服务，您看如何？”斫伽罗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不敢保证领导会批。如果领导不批，我们就只能按合同退货退款了……”
顾客一听，立刻急了：“那怎么行？！我刚买你家口袋小虚灵是贷了款的。你们退货退款，我这利息也得付啊！”
“我明白，我明白！”斫伽罗很认真地点头，一脸的“急顾客之所急”，“我跟您保证，我一定会尽120分的力，去和我们领导申请的。您在此稍候？”
顾客闻言，赶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您可一定得替我申请下来啊！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对方纠结了片刻，咬着牙下定决心：“实在不行，五年延保也可以，不延保也行！但、但……”
“我明白，”斫伽罗立刻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咱们都是打工人，我情感上肯定站在您这边，不会出卖您的，我敢拿我父母和所有兄弟姐妹发誓，这一点请您务必相信我的人品！”
一听眼前这位接待员竟然敢用至亲发誓，顾客立刻又平添了几分信任，也更加感动了。
斫伽罗拎着电钻，在顾客感动、期待与忐忑的注视下走出了房间，转身进了隔壁空屋，把电钻随手往墙边一搭，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躺，双腿往桌子上一搭，开始了定时二十分钟的摸鱼。
根据打工人守恒定律，一个人在摸鱼，就会有另一个人加倍忙碌。
这一次，当斫伽罗在摸鱼的时候，忙碌起来的，却是另一个空间的霞大路。
“没有遗失？你确定？”霞大路檀华龙姬死死盯着回来禀告的管家，眉头几乎要拧成一股了。
家族打造的貘爻刀全都对的上号？那那群斫伽罗的“口袋小虚灵”是怎么搞出来的？
那东西最近在流魂街名声大噪，与其他醉生梦死的贵族不同，这些年她依然非常关注自治域的情况，第一时间就察觉不对，托人买了一把。
回来拆解后果然发现，这东西与貘爻刀的技术路线如此相近，几乎就是一脉相承。
可自家貘爻刀本就管理严格，现如今严加核实后又没有遗失，那些斫伽罗是从哪搞到的技术细节？总不能说英雄所见略同吧？
她不在乎那些可笑的口袋小虚灵，她在乎的是貘爻刀技术的外泄！
她在乎的是那群斫伽罗只用了几年时间就超越了貘爻刀！
她在乎的是斫伽罗今天可以拿着貘爻刀的技术制造工具，明天就能拿这个技术制造更强大更优秀的武器！
这是在断她霞大路家的根基！
想到此，檀华龙姬只感觉一阵气血翻涌，两眼一黑，险些就要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管家惊慌的呼唤声中渐渐缓过来，都不等缓口气，就立刻叱骂：“安静！本主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管家立刻惊惧地闭上了嘴，不敢在吱声。
檀华龙姬又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缓和下来。不过她也不再勉强自己，缓缓闭上眼睛，将疲态尽数展露：“再去查，不过这次不要查刀，要查人！”
“人？”管家一愣，接着又是已经，“您是说……”
对方的话戛然而止，不敢再说下去。
檀华龙姬也不愿意相信，多年来被她经营得铁桶一块的霞大路家，竟然会出现内鬼。但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管家很快退下了，檀华龙姬的心情却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止是想不明白，更不止是担忧，更多的还是恨，对那个乔木的恨。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一点配不上那个流魂，自己都已经如此卑微了，却还要被对方直接拒绝、当众羞辱，表现得如此弃若敝履。
更过分的是，当初表现得那般瞧不上自己，如今却又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窃取自家的机密技术！
檀华龙姬此刻却没想过，首先下三滥的，却是她自己。
而且她的调查注定不会有结果，因为乔木光明磊落。
调查员用其他镜像的貘爻刀，换自治域的领子发射装置与灵子电池，算下三滥吗？
哪怕算，又关他什么事呢？
又坐了许久，檀华龙姬才缓缓起身，可还没站直，就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中猛地弓下柳腰。
一阵撕心裂肺后，她手中的手帕，竟被暗红色的血染了大半。
檀华龙姬死死攥着手帕，脸色惨白，神情惨淡。她能够察觉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这些年她在自治域、在那个乔木身上，浪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以至于时至今日，已经完全来不及诞下子嗣，更别提为家族培育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此刻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姐姐的女儿。
先不说当年她从姐姐手中夺走继承人资格后，双方就彻底撕破脸皮。自己那个外甥女她私下观察过许久，根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霞大路家，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她拼搏一生才将家族带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真的就止步于此了吗？
此刻的檀华龙姬，心中无比凄苦。
若是那个混蛋愿意接受她，她又何须落得如此下场？若能诞下一个子嗣，哪怕将孩子与霞大路都托付给对方，也是无妨。
可在那场大战之后，一败涂地的她甚至都卑微到向对方明示，无需对方入赘，甚至愿意给四枫院夜一做小了，对方却依然只是一脸古怪地拒绝了她……
“霞大路大家，似乎有烦心事呢……”
“谁？！”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檀华龙姬一惊，立刻扭身查看，却看到自己之前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另一个人。
看清来人长相的瞬间，她甚至都忘记了警惕、提防。毕竟这位要是愿意，确实可以悄无声息地抵达任何地方。
“是你？”檀华龙姬愣怔片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本能地问，“你来做什么？”
相识这么多年来，对方应该是第一次主动来她家，甚至似乎是第一次主动来找她。这让她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悸动。
“难为霞大路大家还记得我，”座位上的“乔木”说到这里，却又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不，应该说我很好奇，霞大路大家，把我认成谁了呢？”
听着这陌生而怪异的语调与语气，檀华龙姬神色一变，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却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家中，她根本没随身携带貘爻刀。
但堂堂三番队队长，可不是离了貘爻刀就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她立刻一道缚道将对方牢牢困住，冷声喝问：“你究竟是谁？！”
顶着乔木容貌的闯入者，却并不惊慌，反而如咏唱一般地回答：“我……当然是你们的救世主~”
檀华龙姬脸色一冷：“找死！”
一记鬼道，冷酷地将对方的身体，连带身下的椅子，斩成两半。
可对方却并没有死去，两具残躯反而诡异地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然而这样一来，对方的伪装也直接消失，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看着面前男子那带着病态笑容、阴柔得令人不安的容貌，檀华龙姬愣怔片刻，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