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弥代……时滩?”山本元柳斋重国,直接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失踪多年了?还是已经死了?”对方轻笑,“我猜您想问的是前者吧,毕竟你们并未发现我的尸体。”
“我倒是很好奇,当年我被那个乔木袭击、绑架,这件事您真的一无所觉吗?又有没有派人调查、试图营救,或者为我报仇呢?”
见山本总队长沉默不语,纲弥代时滩嗤笑:“我就知道……毕竟相比京乐于浮竹,我不过是个一直让您失望的问题学生罢了,根本不值得您的丝毫关注,对吧?”
这是事实。野武士出身的山本元柳斋重国,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千年来他的学生简直不要太多,可真正能如他法眼、让他记住的,凤毛麟角。
眼前这个与次郎、十四郎同届同班的孩子,他能记住对方,也不过是因为【纲弥代】这个姓氏罢了。
身为五大贵族子嗣,不在族塾中学习,而是拜在他的门下,本就罕见至极,由不得他不重视。可正因如此,他最初有多重视,这孩子之后的表现就有多让他失望。
于是,他放弃了这个孩子,就像放弃了绝大多数他的学生那样,放弃得无比坦荡。
他以为自己心如磐石,到死的那一刻都不会有丝毫后悔。然而谁能想到,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天,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中,面对这个他从未想过会再见其面的故人面前,听着对方的话语,他竟然真的有一丝悔意了。
‘真的老了吗……’
不过这动摇也只是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看了眼对方身后,倒在地上的霞大路队长,一眼就看出对方还活着,只是灵压被抽取一空。
当然,霞大路檀华龙姬本就体弱多病,平日里全靠队长级的灵压支撑,此刻突然没了灵压,还能否扛到灵压恢复,都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就像自己的学生为何没有死一样,自己的下属究竟能不能活,都不是山本此刻要关注的事情了。
现在的他只在乎一件事:“纲弥代时滩,你究竟有何目的,又是敌是友?”
看着他牢牢握住拐杖,随时准备拔刀的双手,纲弥代时滩极其做作地无可奈何道:“就算我说我是友,您也不会相信的,对吧?”
“真是的,”他很是苦恼地挠了挠头,“好不容易找了个好理由把您调出去,没想到您不仅自己没走,反而把我的猎物都调走了。我还蛮好奇的,您是无意之举,还是野兽般的直觉,察觉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山本顿时心中了然,可接着又生出了更大的疑惑:蓝染惣右介,为什么要帮他?
见他不打算回答,纲弥代时滩却也不意外:“您还是老样子,对看不上的人,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呢。”
“不过这样也好,我也可以让您见识一下,当年您最瞧不上的学生,现如今的优秀程度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甚至您这个老师!”
纲弥代时滩的笑容异常邪性、瘆人:“等向您证明完这一点,我再去捕捉那些被您放跑的猎物!”
话音刚落,山本手中的拐杖瞬间化作锋利的斩魄刀,寒芒一闪而过,快得让纲弥代时滩完全反应不过来,一脸呆滞。
然而接下来面露惊讶的却不是他,而是山本自己。
本该被一刀两断的敌人,此刻依旧完好无损,他一眼就识破了对方抵挡这一击的技巧:“这是……虚的钢皮?你也已经踏足禁忌的领域了吗?”
只是一击他就判断出来,对方钢皮表现出的防御能力,自己最强的白打与斩击也不见得能够击破。这恐怕还不是对方最强的状态。
他深深看着这名曾经的徒弟,眼中却没有丝毫失望。既然已经确认对方是敌人,那对方的一切言行,都不会再让他生出丝毫动摇。接下来的他,只会一如过去千年,心如磐石地斩杀一切敌人!
“万象一切,皆归灰烬。流刃若火!”随着始解咏唱词,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门前的丝绸、墙上的画卷都在高温的炙烤下蜷缩、泛黄。
山本却依旧没有一句废话,只是大喝一声:“松明!”
瞬间,冲天的火焰呈龙卷状,将敌人吞噬。高达六千摄氏度的高温,只是一个呼吸间,贪婪的烈焰便扩散至整座霞大路宅邸。
不过山本依然控制着战斗的烈度,赶在火势扩散之前,便将火焰尽数熄灭。此时此刻,他的周身,除了被他保护起来的檀华龙姬,一无所有。
花费数年投入巨资建造的奢华宅院,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就重新化作一片废墟。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刀之时,那个本该被他彻底从三界抹除的轻佻声音,竟再次响起。
“不愧是老师,本以为已经料敌从宽,没想到还是低估您了。”
山本神色一凝,就看到本该空无一物的面前,随着环境中灵子凝聚,竟有一个纲弥代时滩凭空凝聚而成,从虚影到半透明再到实体,最后连衣服都没落下。
亲眼见到了这诡异一幕,他的眉头也拧成了一股:“现在的你,究竟是什么?”
“霞大路大家之前也这么问我,”纲弥代时滩轻笑,“不止你们,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也希望有人能给我一个答案呢。”
“是这样吗?”山本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此刻这般模样,只怕并非对方主动为之,甚至大概率是被迫的。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他沉声道,“只要将敌人斩杀殆尽,敌人的一切秘密都将不再是威胁!”
纲弥代时滩竟赞同地点头:“有道理。”
几乎同时,山本再次挥刀:“炽热地狱!”
数根火柱直冲云霄,不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呼啸着聚拢在一起。剧烈的爆炸掀起的冲击波与飓风,顷刻间便将方圆几公里化作一片废墟。
废墟之下,没来得及逃离的贵族与平民,只怕也没有几个活口了。
迄今为止,敌人造成的已知损失也只有五番队队长一人而已,山本造成的伤害只怕已经百倍于敌人了,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消灭敌人的附加伤害,就算要算账,也该算在敌人头上。
这就是山本元柳斋重国,三界世上最危险之杀手集团的缔造者!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松弛下来,反而依然保持着紧绷的戒备状态。
果不其然,随着熊熊烈焰熄灭,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应该远远不是老师您的最强状态吧?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攻击呢?念及师徒情谊?我猜不是,那就是为了降低伤亡了,对吧?”
纲弥代时滩的身体再次凝聚:“我不禁有些好奇,流魂街那群人明明更符合您的胃口,为什么还要守着瀞灵廷,守着这群冢中枯骨呢?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不好吗?”
山本元柳斋重国微微眯着眼,深深注视着眼前的敌人,下定决心地缓缓将刀竖在胸前:“你也说了,贵族不过是一群冢中枯骨,为什么还想不明白呢?”
“老夫,就是瀞灵廷这座乱坟岗最后的守墓人啊!”他暴喝一声,“卍解·残火太刀!”
山本的灵压随着这声怒吼暴涨,与此同时,刀身上爆燃的火焰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周遭灼热的温度也齐齐消失,很快甚至从远方吹来了一股令人舒适的凉风。
纲弥代时滩不禁面露疑色:“这是……卍解?也太……”
关于山本元柳斋重国的卍解,年轻的小辈们众说纷纭,将其视为最大敌手的他也设想过数不清的可能性,唯独没想到竟是眼前这般景象。
“也太平平无奇了,这就是你想说的吧?”山本则缓缓开口,“事实就是如此,老夫的卍解,就是如此平平无奇。”
“若要说相较始解,它有何优势,那便是……与始解过久会蒸干三界不同,卍解之下,老夫可以尽情战斗,想战多久,便战多久!”
纲弥代时滩笑了,他听出了对方此番的潜台词:无论你多能“死而复生”,老夫都会奉陪到底,杀你一千次、一万次,杀到你灰飞烟灭为止。
“既然老师使出了全力,作为学生自然不能继续藏拙了。”说话间,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山本则察觉到了什么,先是疑惑,随即是惊讶,接着震惊,最终定格在了震怒。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了那句话:“你……都做了什么?!”
这一次,纲弥代时滩没有回答,因为这并非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无数或浓郁或稀疏的灵子,从瀞灵廷遍地浮现,向这边汇聚而来,最终进入他的体内。
他的灵压也随之不断暴涨,只是片刻工夫,就轻而易举地超越了千年来的最强死神,山本元柳斋重国!并且还在继续提升,仿佛永无止境……
直到此刻,他才悠然开口:“既然老师是怪物,我这个学生,又怎么甘落人后呢?”
而他的对面,山本元柳斋重国那张惊怒的脸上,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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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瀞灵廷外,北十二区,三位队长正神色凝重地齐齐注视着南边。就在不久前,瀞灵廷内就爆发了几股冲天的火柱,又被穹顶的遮魂膜牢牢锁住。一看就知道是谁的能力。
遮魂膜能够彻底遮蔽里外两侧的灵子,所以他们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压波动。若不是狛村左阵感知敏锐,察觉到了地面微不足道的震动,回头多看了一眼,即将进入密林之中的他们,只怕会完全错过这一幕。
随着几道火柱聚会后掀起的爆炸再次被遮魂膜遮蔽,隐秘机动队的统括总司令四枫院夕四郎咲宗,才略显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说:
“瀞灵廷出事了?要尽快赶回去!”
没想到,身旁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与七番队队长狛村左阵,却齐声阻拦。
“不可!”
“不必。”
夕四郎惊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本就性格软弱的他顿时就不知所措。
此行的负责人朽木白哉这才解释:“总队长令我三人搜寻叛逆蓝染惣右介的下落。若无新的指令就贸然中断任务擅自返回,便是抗命。”
狛村左阵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番话做出置评,而是另一番说辞:“有山本大人坐镇,瀞灵廷内就不会有事。反而是我等,要提防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若真是敌人阴谋,就说明我等恰恰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只怕不久就能抓到敌人的尾巴了。”
夕四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迟疑不定。他很想回去,什么命令什么职责之类他倒是真的不在意。
相较之下,四枫院族人,除了极个别被他留给碎蜂支撑二番队,之后又有一小部分被姐姐带走填进二番队外,绝大多数都还居住在瀞灵廷内,不像朽木家……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瞥了朽木白哉一眼。这位这些年倒是做了不少令贵族们不齿的事情。最著名的莫过于让妻子带着大部分族人,直接离开瀞灵廷,去了流魂街。
于是这位曾经的“贵族典范”,也因此成了“遇人不淑典范”,成了贵族们教育子女娶妻要娶贵族闺秀的反面教材。
相比家大业大的四枫院家,朽木家本就人丁不旺,现如今的瀞灵廷内更是几乎光棍一根,了无牵挂……
不过夕四郎最终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乖乖点头,顺应了另外两人的意见。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就是他有些惧怕和人争论,甚至不擅长表达不同意见……
这边三位队长因错误判断局势,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返回瀞灵廷。另一边几名不速之客,也陷入了同样的纠结之中。
“我说啊,这个阵仗,那个老头子可是动真火了,真想知道谁这么倒霉。”看着遮魂膜内冲天的火光,平子真子忍不住感慨。
“关你什么事啊?”猿柿日世里照着对方的小腿就是狠狠一脚,“去给我把蓝染那个混蛋揪出来啊,立刻,马上!”
疼得嗷嗷直叫的平子真子,无奈地应了一句“知道啦,大小姐!”却依旧没有动作。假面军势其他人也一样,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瀞灵廷内的滔天烈焰发呆,显然各有各的心思。
直到火光彻底消失,空气中的燥热也渐渐消退,他们才重新收回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