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一隅的这场战斗,很难用“战争”来描述,却可以断言是千年来尸魂界最激烈的一场战斗了,没有之一。
此刻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更木剑八早在战斗分出胜负的第一时间就意识模糊、倒地不起,假面军势们也各个伤势不轻,稍微动弹一下都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大滩已经不成型的奇怪半透明粘液,粘液之中还包裹或漂浮着各种同样半透明的组织器官。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这滩令人作呕的东西中,一副正随着粘液逐渐散开的半透明五官上。
不是因为那东西多好看,或者多猎奇。而是因为他们知道,那东西还没死透,他们还不能彻底放松警惕。
“纲弥代时滩,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浦原喜助一边抓紧时间将“虚灵球”里倒出来零件组装成各种战斗用道具,一边忍不住问,“既然是那个名叫萨尔阿波罗的破面将你变成这副模样,你的仇人应该是虚,而不是死神吧?”
“仇人?你在说什么蠢话啊,浦原喜助。”那张已经四散分离的五官中,两只半透明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便锁定了对话的目标。
那张孤零零、下嘴唇只剩一半的嘴巴也开始一张一合起来:“我以为你会和他们不一样,没想到你竟然也如此……”
对方思索片刻,才吐出了一个词:“落俗?”
浦原喜助却并不介意,双眼虚眯,缓缓道:“不是因为仇恨,那就是……单纯的毁灭欲?为什么?”
“为什么?我以为你能猜到呢,”那张嘴发出咕噜咕噜的怪笑声,“真要讲,身为纲弥代的我,可以讲回一百万年前哦,毕竟身为身为五大贵族之一的纲弥代家,职责就是守护被尘封的历史真相……”
“不过真要说起五大贵族的祖先当初囚禁灵王并夺取他的力量,创造了这个建立在背叛与谎言之上三界,这种废话也太虚伪了,我可实在提不起兴趣呢……”
纲弥代时滩丝毫不在意自己这么随意的一句话,就无意中透露出了耸人听闻的隐秘历史真相。
假面军势众人悚然而惊,只有浦原喜助表情平静,眼神却无比深沉,暴露了他激烈的内心活动。
“果然,你早就知道了……不,你是有所猜测,对吧?”那张嘴继续咕咕地笑着,“我就知道,你,我,以及那个蓝染惣右介,某种程度上,我们其实是一类人呢,你应该能猜到我要说的是哪一类吧?”
浦原喜助没有回答。纲弥代时滩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我们啊,都是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感到失望,想着‘既然如此,干脆取代灵王,由我来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灵’的人啊,对吧?!”
假面一伙瞠目结舌,齐刷刷扭头看向浦原喜助。
后者却依旧没有言语,反而微微垂下眼睑,让人无法透过他的眼神,揣摩他的所思所想。
“说到这里,你应该能明白了吧?”纲弥代时滩道,“虽然你肯定早已知晓,不过我还是要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成为灵王的。像我如今这副模样,可就彻彻底底落选,完全没有资格了哦。”
对方说着如此令人沮丧的话题,语气却截然相反:“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将它彻底毁灭。有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所以我啊,并不是单纯想要毁掉瀞灵廷,杀光那些污染这个世界的贵族垃圾,”对方那亢奋的语调,病态得让人头皮发麻,“我可是从一开始,就秉持着‘毁灭三界’的宏愿呢!”
毁灭三界……众人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念头:这家伙,真的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为什么,明明是前途无量的五大贵族中人,却能疯狂、堕落到如此境地?同为贵族出身的凤桥楼十郎想不明白。再结合对方“无意中”透露的惊天大秘密,他的内心一时间无比惶然。
为了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惶恐,他本能地开口还击:“但你已经失败了,你的阴谋也彻底落空了。你要死了,三界却依旧完好无损!”
没想到对方却笑得更加开心了:“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浦原喜助,你也这么认为吗?如果是,那我可就太失望了,是那种世间又少了一个知己的失望哦。”
“什么意思?”凤桥楼十郎不安而茫然地看向浦原喜助,“他是什么意思?”
等待片刻,没有等来后者的回答,他突然暴怒地吼道:“我再问你话呢,他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你想到的那个意思,”浦原喜助这才语气低沉地回答,“三界,就要毁灭了。”
不止凤桥楼十郎,在场所有人都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只有极个别人才有资格知晓的秘辛,”浦原喜助缓缓解释,“灵压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即使死后,他所化成的庞大灵子,也无法重新融入环境,进入灵子的循环中,反而会不断冲击、削弱三界之间的壁障,最终让三界彼此碰撞、融合,彻底毁灭。”
矢胴丸莉莎磕磕绊绊地问:“可……这么多年了,三界不是一直好好的?”
“没错,这要归功于魂葬祭礼,”浦原喜助说,“所有队长级死神死后,都要举行魂葬祭礼。它的真相就是借此将队长的灵魂与灵压送往地狱,避免它们留在三界。”
被一条条惊天秘辛震得目瞪口呆的爱川罗武,忍不住道:“那我们立刻举行魂葬祭礼不就好了?”
浦原喜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时间不够了,”反倒是平子真子开口了,他语气苦涩,“我之前一直认为魂葬祭礼那繁复的环节不过是贵族们设计的无聊虚礼……”
“现在看来,那些都是为了将队长级灵压送入地狱,而缺一不可的环节,没错吧?”
浦原喜助默默点头,表示认可。
“一场魂葬祭礼,光是筹备期就长达三天,”平子真子苦笑,“老头子加这个怪物,相当于几十个我,相当于几十个队长了……”
一口气死掉了几十个队长,这种程度的灵压前所未有,怎么可能给他们三天时间去耐心筹备?
更何况整个瀞灵廷都死光了,三天时间,他们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了解魂葬祭礼全部流程的人。
“这么说……我们不仅不能除掉这个怪物,还要确保他活着?!”六车拳西愤愤不平。
其他人纷纷眼睛一亮:对啊,只要不杀死这个怪物,而是将它封印起来,不就可以了?
然而浦原喜助的声音随即响起:“没用的,他已经死了。”
人们心中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纲弥代时滩那两颗令人作呕的眼球,已经彻底没了光彩,灵压彻底消失了。
“从战败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活下去……”浦原喜助语气低沉,“正如他所言,无论如何,他都要毁灭三界……”
或者活着毁掉,或者用死亡来毁掉……
就在这时,纲弥代时滩那扩散满地的半透明粘液尸体,竟开始咕嘟咕嘟涌现出一个个气泡。就在众人不明就里的注视下,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后面如同沸腾了一般。
接着,黑色的沥青物质从中喷涌而出,越来越多,仿佛永无止境地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众人来不及应对,就被那些沥青粘液如冲浪般席卷而去。他们好不容易慌乱地在其中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没受到任何伤害,这东西似乎是无害的?
可话没问出口,随波逐流之中看清周身状况的他们,又脸色剧变。
本该是一片废墟的战场,周围环境竟然开始出现变化。那沥青粘液所到之处,竟如海市蜃楼般,开始浮现出隐约的高楼大厦,以及车水马龙。仔细看的话,他们甚至还能看清路人的容貌。
当然也少不了路人愕然与惊恐的表情。那些人,也看到了他们,看到了这边的景象。
这股从纲弥代时滩尸体中涌出的灵子奔流,竟然真的在摧毁尸魂界与现世的空间壁垒!
“浦原,现在要怎么办?!”平子真子急切地呼唤。
浦原喜助却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面对此情此景,他同样无计可施,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那高高在上的灵王与零番队能有所行动了……
见连他都如此反应,同伴们也彻底陷入了绝望,只能被灵子奔流裹挟着,呆呆地看着来自现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中间甚至已经开始掺杂出大虚之森的特有景色了。
“喂,三界真的要毁灭了吗?那咱们会怎么样?”日世里死死抱着平子真子,强忍着恐惧问道。
平子真子勉强笑了笑,想要安慰像树懒一样扒在自己身上的小鬼,哽住的喉咙,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另一边,久南白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灵子奔流中一跃而起,一头扎进六车拳西的怀中,接着便嚎啕大哭:“哇——!拳西,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呜……”
“傻丫头!”六车拳西无奈的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又宠溺地替对方擦拭眼泪,无比郑重地说,“无论发生,我都会在你身边,绝不离开!”
看着同伴们一个个真情流露,浦原喜助苦涩地笑了笑,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只黑猫的剪影,心中一时无比惆怅。
接着,身后什么东西狠狠撞在自己背上,将他撞了个踉跄,一时不稳,整个人都没入了灵子奔流。
好不容易重新浮上来,他对着撞到自己的更木剑八怒目而视,却愣住了:
完全透支的更木剑八依然没有恢复行动力,虽然漂在灵子奔流之中,却根本动弹不得。操控对方四处乱撞的,竟然是此刻蹲在对方背上的陌生少年。
不止是他,其他同伴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他们想要戒备,却早已没有哪怕一丁点力气了。
“死神真是弱爆了,”那个少年则看着他们,露出了轻蔑而讥讽的笑容,“连我都无法想象,友哈巴赫那个蠢货,千年前怎么会败在你们这群废物手上。”
这轻蔑的表情、挑衅的话语,顿时激起了众人的不忿。
“喂!臭屁的小鬼,你以为你是谁?”日世里又失态了,“信不信等我休息过来,把你揍得连你爹妈都不认识?!”
“就凭你?”对方讥笑一声,“那你试试啊。”
“都说了等我休息过……来?”日世里一下子卡壳了,因为她惊讶的发现,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她身上所有的伤势都消失了,所有的力气都回来了,就连灵压都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
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她,其他同伴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一时间纷纷惊疑不定。
只有浦原喜助若有所思:“你是灭却师,对吧?来自那个神秘帝国的灭却师。”
对方刚才提到了友哈巴赫,这个名字这几年已经出现在了光之后裔的历史教科书中,他非常熟悉。他只是不明白,友哈巴赫,不是灭却师之祖吗?对方为什么提起这个名字,可以毫无敬意,甚至充满鄙夷?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叫什么话?”对方不屑地说,“我们一直就在这里啊。”
“什么意思?”浦原喜助愣了愣,心中浮现出了非常不妙的念头。
果然,对方接着露出了堪称恶劣的笑容,指了指脚下:“这里,瀞灵廷,过去一千年,我们都在这里,就在你们身边,观察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你们一点都没察觉吗?”
这一刻,不止浦原喜助,全部九名假面军势,都感觉头皮爆炸!
见他们惊愕地四下环顾,少年颇为受用地说:“别看了,一千年里都没发现蛛丝马迹,现在随便看两眼能看出什么?”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浦原喜助却收敛心神,“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哦,这个啊……我是奉‘圣灵’之令,来通知你们,”少年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模仿某个人的语调,“‘不许插手我和乔木的事情,明白吗?!’”
乔木?几人对视一眼,顿时无语了:怎么哪都有那小子的事儿啊?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所谓了……
“随你们吧,”平子真子眯着死鱼眼,有气无力地埋怨,“反正三界就要毁灭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折腾出什么事。”
“三界毁灭?为什么?”少年却奇怪地问。
“因为你脚下这股灵子奔流,正在摧毁三界之间的壁障,这都看不出来吗,高贵的灭却师大人?!”日世里没敢真跳过去揍人,却敢出言讥讽。
“就因为这个?”少年一脸无语。
浦原喜助立刻心中一动:“怎么?这东西很好解决?”
“不知道,没见过。”少年摇头。
不待众人失望,他又话锋一转:“但你们说了,导致三界毁灭的原因,是三界之间的壁障被破坏,对吧?”
“所以呢?知道了这个,是不是长知识了?”日世里没好气地问。
少年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只要想象三界之间的壁障无坚不摧,不就可以了?”
“哈?!你是不是傻了?”日世里一脸荒唐,正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疯狂嘲讽对方,却突然愣住了。
几乎同一时刻,假面军势们全都愣住了,呆呆看着他们的周围,原本已经接近凝实的高楼大厦与大虚之森,此时此刻,就在他们呢面前,越来越虚,越来越淡,然后,就这么彻彻底底消隐无踪了。
“这样不就行了?”踩着更木剑八的少年“V”葛雷密·托缪,得意洋洋地说,“现在,你们是不是有时间打扫这些恶心的液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