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七绪迟到了,没能赶上自家队长的任何一场战斗。
因为她需要带领八番队,抵御并击溃突然来袭的灭却师部队,确保八番队驻地无碍后,才顺着灵压,独自追赶自家队长的脚步。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赶到穿界门时,这里已经没有战斗,映入眼帘的只有倒地不起、生死不明的市丸银、浮竹十四郎与京乐春水,与唯一立于战场之上的陌生敌人。
这一幕令她心中一紧,可看着正要离去的敌人,她顾不上去查看三位队长的情况,毫不犹豫地大喝:“站住!溺亡的月光在波峰凝结,折射千万个谎言的棱角!沉入虚妄的潮汐深处!缚道之三十·嘴突三闪!”
三道金光射向敌人。然而,它们本该化作光索将敌人捆在地上、寸步难行,却在触碰到敌人的瞬间,直接崩解成漫天灵子,迅速消散。
这一幕让伊势七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之前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存在的敌人,这才回头看向她,却也只是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
然而只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就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伊势七绪身上,她只觉脑子嗡地一声,思绪就彻底断绝了。
等她再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上,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太、太强了!仿佛比总队长还要强!’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不断盘旋。
但看着敌人面前缓缓开启的黑腔,护廷十三队的职责与骄傲,让她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攥住地上的草。
‘起来,伊势七绪,起来啊……你是八番队的副队长,肩负守护尸魂界、守护三界之责。起来啊!’
“我让你站住!”下一刻,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光为昼,暗为夜!融化的血肉,尸蜡的腐臭!于盘根错节之间蠕动的蛰虫,穿梭于空旷的瞳骨之中!破道之三十二·黄火闪!”
一道樱色冲击波直冲敌人的后脑,这一次却没有崩解,反而被反弹了回来。
猝不及防的伊势七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释放的破道直直向自己袭来,发软的身体根本无法躲避,只能慌乱地抬起双手挡在面前。
就在即将被做自己的鬼道重创甚至杀死时,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挡住了她的面门。
下一刻,黄火闪在眼前爆开,刺眼的光芒夺走了她的视力,她最为恐惧的高温火焰与爆炸冲击波,却并未出现。
刺痛的双眼中,眩晕的白光渐渐消退,视觉一点点归来,她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京乐春水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看着这张平日里怎么看怎么嫌弃的邋遢脸庞,伊势七绪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没事的,没事了。”京乐春水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很是丑陋的笑容。对方双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嗓音沙哑而虚弱。
“队长……”伊势七绪想说什么,却突然想起了正事,“敌人!”
她猛地回身,就看到了那个纯白的人影已经迈过黑腔、头也不回地渐行渐远,那个黑腔则不稳定地闪烁着,随时可能彻底关闭。
伊势七绪一咬牙,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却被肩膀上的大手死死按住。
“好了,七绪,不要再追了。”京乐春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队长!他……”
“你不是他的对手,能活下来只因为他根本不屑对你动手。但再追下去,你一定会死!”
伊势七绪不甘:“可市丸队长与浮竹队长……”
京乐春水眸光一暗,双眼浮现悲痛之色,却还是坚定地摇头:“狂骨向我发出了示警,他已经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存在了。”
“狂骨?示警?”伊势七绪知道京乐春水有两把斩魄刀,一把花天,一把狂骨,却也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要去通知总队长吗?我可以跑一趟。”
对方依旧摇头:“总队长也一样。从这一刻开始,那家伙不再是我们护廷十三队的职责了。”
“那是谁的?”伊势七绪傻傻地问。
京乐春水目光深邃,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零番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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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外,在罗伊德的威慑下,哈斯沃德与巴兹比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监狱开启,将恐惧、异议与迂回曲折三人纳入其中。
直到监狱关闭,自己的行为不会再导致误会,巴兹比才愤恨地一拳重重砸在密密麻麻的带状封印上。
暴虐的火焰炸开,沿着封印迅速蔓延,将圆形的监狱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焰熄灭后,监狱却毫发无损,连一抹焦黑都找不到。
哈斯沃德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语气森冷地问:“你们是何时、又为何背叛?”
“现在还问这些,有什么用?!”巴兹比恼怒不已,“要我说,直接干掉这个混蛋!”
哈斯沃德冷冷瞥了挚友一眼:干掉?对方可是“利捷·巴罗”,是“最接近神的男人”!除非圣子出手,否则现如今的星十字骑士团,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能击败“利捷·巴罗”模式下的罗伊德兄弟。
罗伊德倒也不在意这挑衅与威胁,反而回答起了哈斯沃德的问题:“尼昂索是第一个,纳纳纳与贝雷尼克紧随其后。他们都是在离开银架城执行任务的路上被伏击、捕获的。”
“什么时候?”哈斯沃德疑惑。
“就在友哈巴赫恢复意识前不久,你们为此直接突袭了冰之宫殿,想要杀死圣灵……”罗伊德表情古怪。
巴兹比勃然大怒:“你胡扯什么?我们怎么会突袭圣灵大人!”
罗伊德嘲笑:“只是你们已经不记得了而已。”
听到这话,哈斯沃德心中一动,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之前,那个自称梦境使徒教宗的女人,也有过类似的说法。
什么叫他们不记得了?难不成他们的记忆被修改了?这怎么可能!无形帝国几十万子民,全都被篡改记忆?
“!!!”他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沉声道,“是你们的记忆被人篡改了,你们被那个所谓的主人玩弄了!”
罗伊德并不生气,只是嗤笑一声,完全不屑于接这个茬。
他继续道:“艾斯和我们兄弟,则恰好相反,我们都是自愿接受洗礼、主动成为梦境使徒的。”
“为什么?”哈斯沃德收敛心神,继续追问。
“艾斯那家伙,你应该知道吧?他是混血。”
“恐惧”艾斯·诺特,是帝国中极其罕见的混血灭却师。
这个群体过去的地位和垃圾没什么区别,就是成年后直接转为奉献者。想要逃避这个命运,就必须表现出比其他人千百倍的天赋与能力,却也不可能凭此换取高位。
他自然没能躲过友哈巴赫恢复意识那晚的圣别。
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除了梦境行者。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找到了他、拯救了他,给了他新生。
“至于我们兄弟俩……”罗伊德·洛伊德语气平静,“我们认同梦境行者们的理念,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认同他们为扶助弱小、保护无辜者做出的努力。”
巴兹比怒斥:“这是圣灵大人的功劳!”
对方嘴角勾起了讥讽的弧度:“当然,我不否认。在消灭敌人、铲除异己、成为新的统治者后,他确实做了一些好事,很是像模像样。”
这轻浮的说法令巴兹比怒不可遏。
罗伊德却自顾自地说:“但梦境行者们,他们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手无缚鸡之力,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却依然竭尽所能去帮助其他人,只要自己饿不死,就尽量少吃一口,留给那些快要饿死的人……”
“这群人已经疯了……”巴兹比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监狱的带状封印再次松动,立刻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结束了?三人脑海中同时冒出了同一个念头。不等他们将心中疑问诉之于口,什么东西接二连三从里面掉了出来。
距离最近的哈斯沃德定睛一看,顿时变了脸色:掉落出来并堆落在地的,是三具干尸。即使脸部已经干瘪变形,他依然认出了这三人的身份:
“恐惧”艾斯·诺特、“迂回曲折”尼昂索·华索,以及“异议”贝雷尼克·加布利尔。
和周围那些奉献者一样,他们也被吸干了!
看到这一幕,相比哈斯沃德的五味杂陈,巴兹比反而露出了畅快的笑容,又得意又冷血地问:“怎么样?这就是你们‘主人’的所作所为,现在是什么感想?”
罗伊德却非常平静,仿佛真的毫不在意:“你以为我们赶到这里,是想要帮助主人击溃所有敌人,然后跪在他面前祈求荣宠吗?”
“这么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为他而死了?”巴兹比冷笑,在他听来这就是鬼话连篇,讥讽道,“照你这么说,你们救了那么多可怜人,就是为了让他们和你们一起给那个‘主人’当祭品?你们这些梦境行者,还真是慈悲啊。”
“你不会明白的,”罗伊德轻轻摇头,“只有成为梦境行者,才能体会、理解主人的伟力。”
“我们不会死亡,而会前往主人的神国,在那里获得新生!”他狂热而动情地高呼,“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先行者、开辟者!”
哈斯沃德与巴兹比则对视一眼,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突然齐齐动手,一左一右扭断了罗伊德的两条胳膊,夺走了他的武器,并将他制服。
“还好是这家伙,如果是洛伊德那小子,继承了利捷·巴罗的记忆与思维,根本不会给咱们这种机会。”一直战斗在圣裁战争第一线的他们,再清楚不过利捷·巴罗的逆天实力了。
“打开监狱,”哈斯沃德冷声下令,“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也复制了基路杰·欧丕。”
已经恢复原貌,被两人按着跪在地上的罗伊德,却只是仰起头,微笑着注视着他们,丝毫不担忧自己的处境,也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威胁。
“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巴兹比气得满脸狞色。
罗伊德却不理他,双眼已经如其他人一样泛起了微微的猩红,随即轻柔道:“没关系,我不会因愚昧与无知而责怪你们。未来你们亲抵主人为我们准备的新世界后,自然就会明白了。”
看到对方渐渐无神的双眼,哈斯沃德神色一凛,抬手狠狠一击,将对方击晕了过去。
然而昏死倒地的罗伊德·洛伊德,依然在他们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败。
“都晕了还会被……”巴兹比气愤不已,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眼睁睁看着罗伊德变成干尸。
“这个‘圣子’,比友哈巴赫还要邪恶百倍、堕落千倍!”他愤恨地骂道,“难怪千年前,圣灵大人与友哈巴赫,要齐齐将他遗弃于现世!”
骂了半天,却没等来任何回应,他奇怪地看向哈斯沃德:“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哈斯沃德却依旧没有理会他,仍然默默注视着地上的干尸,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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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空间。
乔木站着,敌人躺着。
不远处,净缘和尚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赢了,那个小和尚的法力耗尽了,不再修复他们。
这一战,是他赢了。
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敌人,脸上依然保持着狰狞的表情,经过数百次赌上性命的生死搏杀,这表情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漫长战斗中积攒的滔天戾气,却在心中悄然消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经历了如此激烈的战斗,作为最终的胜利者,这种显示宽宏大量的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
敌人也注视着他,良久才开口:“你真丑。”
“……”乔木想要反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坚硬的犄角,又低头看了眼身后从尾椎骨长出来的细长尾巴,与小腿处的反关节,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一会儿他才苦笑着说:“确实挺丑的,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以前是人类,现在是魔鬼,梦魔。”
“梦魔?”他品鉴着这个词,有些嫌弃,“真难听,谁起的?一点品味都没有。”
这一次,躺在地上的敌人也笑了:“是啊,一个毫无审美的种族。”
乔木审视着对方,直到对方脸上笑意彻底消失,才问出了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