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乔木能不能参与，只取决于有没有人愿意替他担保。既然唐蒙和宋文意都开口了，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

    散会后，会议室内只剩下唐蒙和乔木两人。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还是唐蒙先开口：“去我那里吧，四个人的记忆很长，需要很多时间。”

    乔木却拒绝了。康复中心总部和公司总部不在一处，就好像生产部基地和总部也不在一处。去唐蒙那？怎么去？半个小时前他都不认识对方。

    “就在这里吧，那六名同事，有问题可以随时询问他们。”

    这个理由很好，挑不出一丁点毛病，唐蒙也无从反驳。但他还是奇怪地审视着乔木，因为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过去一年每次见乔木，对方都会有所不同，但这一次对方的变化尤其大，仿佛直接变了个人。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过他并没有试图深究这件事，挥舞着魔杖将会议室玻璃幕墙变黑，又将桌椅板凳纷纷变成巴掌大小丢到一边。偌大的会议室顿时变得空旷无比。

    他又拿出一只玻璃瓶，将里面流动着的代表着记忆的银色丝线牵引出来，直接在空旷的会议室中播放起了裸眼AR电影。

    在这位同事的记忆中，乔木通过第一人称，又一次见到了范鸿。看着对方鲜活的身影，听着对方沉着地安排工作、轻松地与人玩笑、无奈地接受调侃……他鼻头酸涩无比，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范鸿将自己跟踪的白发男人影像，通过量子灵虫传递给其他六人，也展现在乔木眼前时，他本能地直了直身子。

    唐蒙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可以说他把一小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乔木身上了。不过他依然没说什么，甚至也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是随着乔木这个微不可查的姿态变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记忆画面中，放到了那个陌生的白发男人身上。

    乔木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第二眼就认出了这个项目。

    来自碎星河的零散记忆中，前世母亲很喜欢张家辉在内的几位香港影星，过年时他偶尔会陪对方一起看这些人的电影。因为这些电影要么没引进要么需要VIP，母亲不舍得，就得他帮忙从网上找盗版资源。

    这部影片的完整剧情甚至片名，碎星河都已经不记得了，连带着此刻的他也不知道，但他还是记得这是一部鬼怪恐怖片，也一下子就搞明白了范鸿为什么会死于阴气侵蚀。

    唐蒙的记忆魔法比公司的记忆水晶球好用，能受控地快进、快退、变速播放。

    他将记忆快进到范鸿遭遇敌人那一夜，看着他激活量子灵虫后，先是御剑飞行，随后又出租车上遇袭、停车场被困，好不容易冲进了人声鼎沸的机场候机大厅，以为逃出生天，最终却又不得不回到通道中，最终被无穷无尽的恶鬼淹没……

    就这么沉默地看完了所有与范鸿有关的记忆，唐蒙才挥动魔杖将记忆暂停。

    “这应该是最有价值的部分了，”等了片刻，见乔木依然一言不发，他只好先开口，“目前已知的情报是，范工认为敌人能够截获我们与智脑的通讯，并借此定位我们。”

    这也和那六人的情况对上了：得知此事后的他们不敢再联络智脑，也因此被困在了里面，硬是在项目世界煎熬了足足六年，才成功脱困。

    唐蒙却话锋一转：“但这只是范工个人的推测，我们没有他第一视角的记忆，自然也无法确定这条情报的准确性。所以我认为需要进一步核实。”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当然，我对范工的个人能力没有任何异议，我只是希望更慎重地下结论，毕竟这关乎全体调查员的性命安危。”

    乔木不置可否，反而问：“项目周期是多久？”

    公司手里的项目，就算其他情报一无所知，但一个进度大约是多少天，肯定是第一时间就能探明的情报。

    唐蒙语气凝重地给出了答案：“21天。”

    随后他接着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明明只有21天，他们却在里面待了整整六年。我最初以为是中了幻术之类的，但大夫明确告诉我，他们的身体状况做不得假，他们确实在里面待了六年，相当于105个项目周期。

    “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乔木正要说没有，却收到了地狱中旁观员工的消息，话到嘴边又是一变：“衔尾蛇……”

    “是的，衔尾蛇，”唐蒙表情一松，顺着说道，“那家伙能在项目世界中构建一个亚空间，完全不受项目重置的影响……”

    这边唐蒙说着，地狱中内达也在快速介绍着当时的情况。她正是那个亚空间的直接受害人与唯一幸存者，就连地狱第一层科研岛与那些人工智能无人机劳工，都是翅膀从那个亚空间直接搬走的。

    乔木则越听心中越惊讶，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有没有注意到其中的恐怖之处。衔尾蛇竟然能够在多个项目世界，构造出规避项目重置的亚空间？

    按拉杰夫的说法，目前已知能够置身次生宇宙重置的“大能”，只有《康斯坦丁》项目里的上帝，也许还要加上唐蒙口中那个曾入侵过现实世界的梵天。

    但祂们依靠的无一不是自身近乎创世级别的超自然伟力。

    可衔尾蛇与他背后的并立宇宙，却将这个能力科技化了！

    那难道是一个“身位”远远领先于所有人，甚至领先于那些新型矛宇宙的并立宇宙？

    就像大蛇丸口中那些游荡在多元宇宙中捕猎神灵的眼球，其背后的势力一样？

    不过乔木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可能：如果真的有这样绝对领先的并立宇宙，他们早就在多元宇宙中占据绝对优势了，根本不可能如此默默无闻。

    “也不能完全这么想，”听了他的想法，唐蒙也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更大的可能是，衔尾蛇所属的并立宇宙，只是掌握了那一项技术，并没有构建起与之配套的完整攻防体系，也就是严重偏科了。”

    而现如今这类新型矛宇宙，则通过多项技术齐头并进，构建起了领先于时代的全新攻防体系，实现了后来者居上？乔木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唐蒙这个解释很合理，相当自洽。

    “还有另一个问题，”唐蒙接着说，“这些敌人，和你当初的描述不太相符。”

    按照乔木的说法，新型矛宇宙应该是从其他次生宇宙征召强者当成消耗品。虽然是消耗品，他们数量也不会太多，更应该采取尖兵策略，否则很容易反噬自身。

    但刚才的记忆画面中，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恶鬼，怎么看也和“尖兵”扯不上关系。非要扯的话，最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两米多高带着个小女孩的壮汉恶鬼，倒称得上鹤立鸡群。

    可以他们的标准来看，依然不入流。如果不是当时的范鸿已经力竭，他们相信，这种“鹤”，范鸿一次打二三十个不是问题。

    “他们不是外来者，都是原住民，”乔木直接给出了答案，“那个壮汉应该是剧情人物，有可能是项目的最终BOSS，所以受到了额外关照，拥有了死而复生的能力。”

    “原住民……”唐蒙没有询问他是如何做出判断的，沉吟片刻便点头，“那就是说，敌人的技术比起你那次，又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不再需要提前征召次生宇宙剧情人物，冒着反噬自身的危险把他们养在现实世界，而是可以随时操控、调用被入侵次生宇宙的剧情人物，驱使他们去偷袭、围剿入侵者。

    稍加思索，唐蒙又顺着这个结论做出新的推断：“既然敌人能让剧情人物死而复生，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一步推测，他们也能强化剧情人物，让他们获得远超自身的力量，甚至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时间，乔木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他刚才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答案，却被对方轻而易举推理了出来。原来自己一直斗智斗勇的是这种人物吗？那自己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