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蒙倒没有多想,又推测一番后,只觉得都不靠谱,就不再浪费脑子,继续播放后续的记忆。
这名同事显然强化了思维宫殿,记忆事无巨细,他们不得不频繁大段快进,饶是如此,依然用了数天时间,才勉强看完了一个人的记忆。
不过看完一个也就够了,除非他们怀疑其他五人中有内鬼,否则没理由把那五人加起来三十年的记忆也筛查一遍。
这几天他们也搞清楚了这六人之后的经历。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六人,在亲眼目睹了范鸿牺牲的场景后,全都被吓破了胆。再加上他们没有任何驱鬼手段,甚至都看不见鬼,自然无比服从范鸿最后的命令,全都藏了起来,甚至彼此间的联系都断了。
之后一个月,他们又断断续续重新恢复了联系,并开始面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们本想躲到项目剧情结束自动重置,却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周期,万一是好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那种,要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枯等数年不联系智脑?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范鸿那是危急时刻注定无法周全,不代表他们就该如此毫无主观能动性。于是他们开始尝试对现有情报进行分析。
范鸿前面联系了他们几次,直到最后一次彻底陷入绝境,才迫切中道出了敌人唯一的情报,这显然是毫无必要的。如果换成别人,他们会认为那人想独占功劳,可整个太原省部都知道范工不是这种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即范鸿也是最后一刻才想通的。
再结合范鸿之前不断遇伏的经历,就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测:和他们一样一脸懵逼的范鸿,肯定第一时间就尝试结束项目,却发现智脑失联了。那他仓皇失措之下,一路上必然会不停地尝试联系智脑,毕竟这又没有代价,万一某一次联系成功了呢?
正是这个举动,让范鸿的行踪不断暴露,敌人也从他的移动轨迹上推测出了他的目的地,并提前布置下天罗地网。
基于此,六人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他们每一次联系智脑,都只会给敌人提供一个实时定位点,而不是一段时间内的监控。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立刻转移,速度足够快,敌人几乎不可能靠单一一次联系就锁定他们。
不得不说,这六人虽然推理前提错了,但过程与结论却神奇地全对了。
之后几年,分散在天南海北的六人,一边低调地假装成社会上最不起眼的底层普通人,在为生计而奔波,一边时不时就联系一下智脑,随后立刻按照群策群力制定的方案高效转移。
他们的方案确实可行。度过了最初那段时间的风声鹤唳后,他们再也没有遭遇任何值得怀疑的疑似灵异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人甚至直接恋爱结婚了。
不仅如此,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发现了疑似敌人的踪迹,这一成果,又是一次歪打正着。
为了避免自己喝醉酒或说梦话被人怀疑,他们并没有完全隔离彼此,反而将其他五人大大方方当成了自己的社会关系,当成了“已经天各一方,却依然保持联络的昔日好友”。
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要时不时通过手机联络,并有意无意地让身边的人也知晓其他五人的存在。面对未知的敌人,他们完全把这个恐怖灵异项目,当成悬疑甚至谍战项目在搞了。
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总有一个人的电话,在某一个时期内是联系不上的,其他五人谁都联系不上,那个人也联系不上其他五人。这个时期往往能持续一到两个月。
每个人都遭遇过这种情况。几次之后,有人突发奇想,尝试联系失联者所在城市的其他电话,结果发现也都联系不上。也就是说,这种故障的影响范围极大、持续时间极长。
但如此糟糕的跨国通讯故障,却完全没有任何新闻,更不用说流言蜚语了。仿佛全世界都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除了他们。
这下,他们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异样。
讨论之下,他们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敌人的手段,敌人无法定位他们,试图用这种手段将他们彼此隔离,迫使他们陷入恐慌,在恐慌中做错事情,甚至使用能力,留下线索。
但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有感官同步量子灵虫,一种可以完全无视任何空间阻隔、阻止一切信息窃取的通讯道具。
这让他们安全感立刻爆棚。他们甚至猜测,公司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了,一直在做准备,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测试量子灵虫。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与智脑长时间失联,公司一定能察觉到异常,并想办法进行营救。
六人这下彻底吃了定心丸,不再有任何恐慌,反而摩拳擦掌要坚定不移地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持久战,以告慰范工在天之灵!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仗,一打就是六年。
直到智脑的信息久违地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刻,他们全都喜极而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束项目。
“可惜了啊。”撤掉影像的唐蒙颓废地瘫在地毯上,最后也只是感慨了这么一句。这些天他和乔木吃住都在这里,几乎一天十几小时地翻看这些记忆,整个人都看草了。
“是啊。”乔木表示赞同。他明白对方在可惜什么,看到最后,他们依然没搞明白,这个21天的项目,是怎么持续六年的。
记忆中找不到任何线索,时间真的是一天一天地往后走,走了整整六年。如非敌人掌握了可以操控一个世界时间的超大型时间魔法,不过这就实在过于惊悚了。
换成他俩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在某个自认为合适的时机,返回香港,冒险尝试靠近、监视甚至接触黄永发,以获取更多情报。
在恢复与智脑的联系、意识到敌人放弃了之后,他们更会抓住这个机会,做更多调查与尝试。
但那六名同事显然没有这个胆量,更没有这份见地、这份果敢。这让他们错过了一次极其宝贵的机会。毕竟时至今日,这是他们唯一一次遭遇新型矛宇宙阻击,还能有活口逃出生天。
不过他们也无法苛求更多了。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实在凤毛麟角,而那六名同事,能在项目中熬过这六年,表现已经相当优异了。就凭这份表现,等唐蒙这边的调查报告提交上去,公司一定会为那六人准备一份荣耀至极的奖励。
躺了许久,几乎都快睡着了,唐蒙才使劲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我要回去写报告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把那个项目给我。”乔木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项目与之前那些出事的项目一样,第一时间就被公司隐藏起来了,OA上查不到任何信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唐蒙眼神一沉,知道终于还是轮到这一出了。
“公司已经组织P10探过了,不止一次,”他摇了摇头,“和之前那些项目一样,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那些新型矛宇宙显然很重视情报隐秘,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做出反应,不是每一个项目都要严防死守。我们认为触发警报后,他们在暗中观察、甄别,发现入侵者棘手,就会退避三舍。”
他无奈地叹气:“显然,过去三十年他们鼓励文娱发展的策略,让他们手上积累了数量极其惊人的次生宇宙,不用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抱怨,而是在告诉乔木,不是只有你在做事,公司和其他同事也在行动。这个项目就算给你也没用,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冷静下来,而不是被愤怒驱使。
乔木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反问:“你就不想知道,那些新型矛宇宙是如何监视自家次生宇宙、如何延长项目周期的吗?”
唐蒙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又急切地问:“你确定能拿到这些情报?!”
乔木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淡然地回答:“你把那个项目给我,我才能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