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盯著那刀面，半天没说话。
刀身上那些纹路，说像流水，说像云雾，在日光下转一圈，又像是另一种东西。
他见过不少好刀，但这种纹路，他真没见过。
“接过来看看。”
他把手伸出来，赵宪直接递过去了。
赵煜掂了掂，入手比想像的轻，但握稳了又踏实。
他把刀竖起来，对著阳光转了一圈，眉头皱得紧了些。
“外观是没话说。”他把刀收回，转向赵宪，“但刀这东西，不是拿来看的。本宫就想知道，这东西硬不硬”
“儘管试。”
赵宪说得云淡风轻，手都没动。
赵煜盯著他，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眼前这个混蛋，浑身都是黑灰，脸上还没洗乾净，胆子倒是一如既往地大。
他刚要朝隨从招手，赵宪又开了口。
“殿下。”
“嗯”
赵宪停了一下。
这阵子他其实没太多机会好好说这句话——当初在镇关城，擅自撤兵，又当眾斩了李成毅，那两桩罪叠在一起，哪一桩单拎出来，够他脑袋落地的。
是赵煜在皇帝面前撑了那一把。
这话两个人谁都没提过，但帐从来没糊涂。
“这第一把，送给殿下。英雄爱宝刀，殿下是洒脱人，拿著配用。”
赵煜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是那种真觉得好笑的笑：“你倒是直接。”
“就怕殿下看不上。”赵宪耸了耸肩。
“那本宫先替你测一测，省得这礼物送出去，回头被人说分量不够，你赵將军的脸也不好看。”
他朝身后隨从扬了扬下巴。
那隨从利索地解下腰间佩刀，两手呈上来。
赵煜接过刀，抬手往旁边一展，对著在场眾人开口：“认一认，这是父皇前年赏给本宫的御赐腰刀。”
话音一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截。
赵灵犀偷偷扯了一下赵宪的袖子：“没问题”
“有问题你现在说”赵宪没有看她。
旁边欧阳铁嘴巴动了动，声音小到几乎没有：“御赐宝刀，若是比不过……”
李正朝他瞪了一眼，他立刻把剩下半句吞了回去，但那张老脸，皱得跟揉烂的纸一样。
“怎么测”赵宪冲太子摊了摊手。
“简单，两刀碰，”赵煜把御赐腰刀递给那名隨从，自己握著大马士革横刀走进场地中央。
“三刀，你这刀若是没断口，本宫认这份礼。若是豁了，你拿银子赔本宫。”
“几刀都行。”
李正凑到赵宪耳边，压低了声音：“老大，你真不慌”
“有什么好慌的。”
“行吧。”李正收声，那只独眼死死盯住场地中间，一眨不眨。
两刀举起来，日光从侧面打过来，两道刀光同时亮了一下。
第一刀砍下去。
鐺。
声音清脆，利落，在场每个人脊背都跟著一紧。
两把刀都还在，没事。
旁边有人悄悄吐出一口气。
第二刀，赵煜这次加了力气，斜角带进去，金铁相交的瞬间，那声闷响比第一刀沉了不少。
赵灵犀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欧阳铁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刀。
赵煜后退半步，把刀平举，沉气蓄力，这一刀落下去的角度刁，力道是前两刀加起来都止不住的。
铁声炸开。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轻，脆，短促。
像什么东西脆断的声音。
一截黑影从两刀相交处飞了出去，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滚进人堆前方，停下来。
整个院子里，静了。
赵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横刀，刀刃完好，纹路如初，连卷口都没有。
他慢慢把视线移到地上。
御赐腰刀的刀尖，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地砖上。
那名隨从还维持著持刀的姿势，手里只剩半截刀身，脸上是彻底失神的表情。
一秒，两秒。
“操！”
李正第一个炸了，那声吼是真心实意的，震得旁边三个人同时回头看他。
他顾不上这些，拔腿衝进场地，把那截刀尖捡起来翻来覆去看，然后猛地甩头对赵宪喊：“老大！御赐宝刀他妈断了！！”
“我知道。”
赵宪往前走了两步，说废话的语气。
欧阳铁腿快，第一个挤进场地，蹲在断口旁边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摸了摸那截面。
又抬头看太子手里那把完好如初的横刀，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断茬这么齐……”
他喃喃了一句，剩下的话就没了。
院子里瞬间乱了，铁匠们挤进来，你推我搡，都想近距离看那截刀尖。
“切面这么平这是削铁如泥！”
“三刀，皇帝赏的刀，就这么断了！”
“你们快看横刀，毫髮无损，一点缺口都没！”
呼兰走到地上那截刀尖旁边，蹲下来，手指点了点那断面，一声没吭。
在草原上长大的人，摸刀的时间比摸杯子早。
什么叫好刀，她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断面，不是蛮力砸出来的。
是刃的事。
她站起来，看向赵宪，没说话。
赵灵犀这时候才彻底鬆了气，整个人像气球漏气一样，往旁边一靠，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还好……”
古丽古月一左一右扶住她，同样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场地中间，赵煜还站著，那把横刀没放下。
“你知道本宫最后一刀用了多少力吗”他没有回头。
“看出来了。”赵宪走到他旁边站定。
“那把腰刀，是父皇登基第五年命宫里最好的铸剑师打的。”赵煜声音很平，但底下压著点什么。
“用坏的东西换新的，不用可惜。”
“你说话就是这点缺德。”赵煜哈哈笑出声，把横刀平递过来，
：“好，本宫认了，这礼收下。”
赵宪接回刀，重新包上黑布。
赵煜收了笑，凑近了，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实话，这刀现在打了几把”
“一把。”
“接下来能打多少”
赵宪侧头看了一眼后头那群还在传看断刀的铁匠，又看了看欧阳铁那副被震到缓不过来的老脸。
“北境的矿，够打的。”
赵宪说出这话时，心中已经有了宏伟的规划，如今，大马士革刚刀的实验已经成功！
接下来，只要扩大规模，增添人口，就可以源源不断將这般宝刀產出。
早晚有一天，整个大炎都能装备这般神兵。
到时一刀砍出，没有任何盔甲能够抵挡！
不管是匈奴还是蛮夷，又有哪一个会是大炎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