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对侯七道：“带他们去营帐，分发被褥，今夜轮流值守，确保安全。”

    

    “是，领主大人！”

    

    侯七应声，立刻招呼士兵引导俘虏散去。仓库内的人影渐稀，只余下程风、维克多，以及隐在阴影中的骨一。

    

    临时帐篷内，烛火摇曳。

    

    维克多随程风进入帐篷，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求知欲：“领主大人，方才您说自有安排，究竟打算如何？我虽未正式加入领地，但已视您为明主。此时此刻，让我无法对您的谋划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黑鸦子爵盘踞一方，势力根深蒂固。您若想救其治下百姓，或接应他们的家眷，恐怕没那么容易。以您的实力，剁了他易如反掌，但值得吗？”

    

    程风在木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你问到了点子上。杀他，确实不难。以我如今的手段，杀个凡俗贵族，比碾死一只蚂蚁费不了多少力气。”

    

    他指尖轻叩杯沿：“但我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出头鸟？”维克多一怔。

    

    “这异界贵族的规矩就是麻烦。”

    

    程风缓缓道，“血脉即地位，贵族与平民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黑鸦子爵虽只是子爵，却是世袭罔替的贵族。贵族间的联姻如蛛网般密布，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若杀了他。”

    

    程风继续道，“罗兰家族会为他弟弟卡修斯‘讨公道’，霍恩伯爵会以‘联姻家族’为由出兵。北境其他贵族，更会趁机联合围剿我。甚至西境大公也会坐不住——他绝不会允许领地内出现一个能随意斩杀贵族的‘天外领主’，坏了王室的规矩。”

    

    “这……就是所谓的‘师出有名’？”维克多喃喃道。

    

    “正是。”程风点头，“贵族的仇恨从不看对错，只看‘利益’与‘脸面’。我杀黑鸦子爵，他们便有了‘讨伐叛逆’的借口，哪怕我占着理，也会被扣上‘以下犯上’的帽子。到时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北境的贵族联军，甚至王室的直属军团，都可能压过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更关键的是，这王国境内，藏着真正能决定格局的‘传奇强者’。他们是将职业道路走到传说品质、系统判定等级堪比神祇的存在。我虽不惧凡俗军队，却没把握对抗一位传奇——若王室派传奇来‘维稳’，我这点实力，怕是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帐篷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声。维克多看着程风——这位年轻领主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权衡。他忽然明白，程风口中的“难”，并非怕死，而是深知“打破旧世界固然艰难，建设新世界更需步步为营”。

    

    “归根到底，”程风长叹一声，指尖在地图上“黑鸦堡”的位置画了个圈，“还是我自身实力不足。以一领地对抗一国，本就是以卵击石。若我有朝一日能培养出自己的传奇强者，或掌控足以抗衡王室的势力，别说一个黑鸦子爵，便是整个北境的贵族体系，我也能掀个底朝天。”

    

    半个时辰后，临时帐篷内。

    

    程风推门而入，手中多了个酒囊，往木案上一放，自己在对面坐下。维克多见他神色轻松，与方才的凝重判若两人，心中好奇更甚，却不敢贸然开口。

    

    “对了，”程风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状似随意地问道，“黑鸦军覆灭的消息，黑鸦子爵应该没什么手段可以快速知道吧？”

    

    “啊？”维克多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领主大人，您的意思，我有些听不明白……”

    

    “我是说，”程风抿了口茶，语气平淡，“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通讯手段？比如魔法传讯水晶、飞鸟传书之类的，能让他立刻知晓前线战况？”

    

    维克多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摇头：“原来您说的是这个！回大人，那东西叫‘魔法通讯水晶’，极其珍贵，整个西境恐怕也只有大公府和几位大公爵才有。黑鸦子爵不过是边境小贵族，哪配用得起？他们传讯全靠人力——派快马斥候往返，一来一回至少三天。至于别的区域发生了什么……”他苦笑一声，“我们这次来‘平叛’，就是因为子爵大人只听说黑石镇‘叛乱’，却不知敌人是您这位领主。若早知道您这么厉害，我们打死也不敢过来呀！”

    

    程风闻言，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信息差，才是我此刻最大的优势。）

    

    他心中快速盘算：黑鸦军全军覆没，侯七必然会清理战场、收押俘虏，但不会立刻派人回黑鸦堡报信——一来是怕路上遇到残兵，二来是程风特意吩咐“低调处理”。如此一来，黑鸦子爵至少要等三天，才会收到“先锋军失联”的消息，再等三天，斥候探明真相……等他反应过来时，程风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信息和交通，果然是领地扩张的两大限制因素。”程风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帐篷角落堆放的物资——那里有几张他自制的“传讯符”，用混沌之气凝聚而成，可隔空传递简短讯息，范围覆盖方圆百里。

    

    他想起黑石镇那几条泥泞的土路，想起运输辎重时牛车的缓慢速度。如今领地范围小，几十里路尚能忍受，若日后扩张到数百里、乃至千里之外，没有更快的交通手段，调度兵力、输送资源都会成问题。

    

    “领主大人，”维克多见他沉默，小心翼翼地问，“您可是有了什么谋划？”

    

    程风回过神，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地图上的“黑鸦堡”：“维克多，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是什么？”

    

    维克多一怔，思索片刻：“是强大的施法者？还是精锐的军队？”

    

    “都不是。”程风摇头，“是‘人心’。一支军队可以被摧毁，一座城堡可以被攻破，但一个人的思想一旦被掌控，便能成为最听话的傀儡——比任何死士都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