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大世界。
这里的景象，与洪荒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
没有天灾，没有业力，只有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凝结成液态的玄黄母气在天地间流淌。
九天之上。
李玄那尊伟岸的法相屹立虚空。
他张开双臂，将刚刚从洪荒人间收割而来的，那海量的人道气运，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整个世界的本源之中。
这股气运，太庞大了。
它包含了人族摆脱神权、追求自强的无数心念，包含了儒墨两家改造世界的无量功德。
轰隆隆——！！！
在气运灌注的瞬间。
这方原本就已经处于大千世界极巅的内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世界边缘那层阻隔混沌的界壁，原本呈现出淡淡的玄黄二色。
此刻，在那气运的冲刷下，玄黄之色渐渐向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纯粹、无瑕、散发着永恒不朽气息的……
白光！
这白光刚一出现，就仿佛具有了某种绝对排他的特性。
即使是狂暴的混沌气流，在接触到这层白光的瞬间，也被悄无声息地分解、同化。
“永恒之光……”
站在下方护法的地道圣人玄辰，抬头仰望着这震撼的一幕，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拜。
身为世界意识的化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层白光意味着什么。
大千世界之上，便是永恒世界。
这是脱离洪荒天道体系，真正在混沌中立足，连大劫都无法摧毁的最高维度世界！
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快了。”
李玄收回法相，重新化作一袭玄黄道袍的青年模样，落在了玄黄宫前。
他看着天边那层越来越耀眼的永恒白光，眼神深邃。
“只要再将洪荒地道的最后一点核心本源吞噬彻底融合。”
“这方世界，就能真正升维。”
“到那时，鸿钧，你的天道，在我面前，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捏碎的玻璃球。”
玄黄世界的狂欢，是建立在天道阵营的痛苦之上的。
就在李玄静静等待成熟果实落地的时候。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曾经辉煌无比的三界反政治中心，如今却显得无比凄凉萧瑟。
偌大的广场上，看不到巡逻的天兵天将。
华丽的宫殿里，也没有仙娥穿梭。
自从人间绝地天通，加上诸子百家争鸣，儒墨思想横扫天下。
人族，彻底不拜神了。
不再祈雨，不再祭天。
他们遇到了困难，自己修水利，自己造大炮。
哪怕是生病，也有医家圣手药到病除。
没有了凡间的信仰香火供奉，天庭的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竭。
如果不是有周天星辰大阵勉强维持着几分底蕴，这天庭，怕是早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最惨的，莫过于那个坐在帝座上的男人。
昊天。
他穿着宽大的帝袍，那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装扮，此刻穿在身上，却像是一个滑稽的戏服。
因为，他现在的修为，连个普通的天仙都不如。
在须弥山一战中，被李玄剥夺了天帝气运，废去了一身修为，他现在就是个顶着天帝名号的废人。
虽然鸿钧后来帮他重塑了仙躯，但也只是维持个门面，战力惨不忍睹。
大殿空空荡荡，回荡着风穿过残缺柱子的呜咽声。
“光杆司令……呵呵，朕现在，就是一个彻底的光杆司令。”
昊天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发出一阵凄惨的冷笑。
他招揽的那些“失意者联盟”的妖神。
夔牛、毕方那些家伙，看到天庭没油水可捞，玄黄一脉又强势得没边，早就在私下搞起了小山头，更是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谁也不服谁。
白泽虽然还在，但这老狐狸明哲保身，很多时候都是出工不出力。
更要命的是，他名义上的“纪官员”赵公明，拿着打神鞭天天在南天门外晃悠，看谁不顺眼就进去抽几鞭子。
他这个天帝，连个屁都不敢放。
憋屈。
极致的憋屈，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昊天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渗出鲜血。
“再这样下去，不用李玄动手，这天庭自己就散了。”
“朕，必须反击！”
武力？他打不过玄黄随便拉出来的一个二代弟子。
教义？人族现在信的都是“自强不息”，“敬鬼神而远之”。
“既然明着斗不过，那就来阴的。”
昊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恶毒光芒。
他在那极致的绝望与权力渴望中，心中某个阴暗的角落被无限放大了。
他站起身，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瑶池和白泽。
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凌霄宝殿后方的一处绝密密室。
这里，供奉着一面通讯用的玉符。
直通昆仑山，玉虚宫。
片刻之后。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脸色阴沉地看着水镜中传来的昊天虚影。
“找本座何事？”
元始语气冰冷。他现在对谁都没好脸色，刚刚自己的分神才被李玄一眼秒杀，这会儿看到昊天这个废物，气就不打一处来。
“师兄。”昊天姿态放得很低，直接单膝跪地。
“天庭已危在旦夕，若不采取手段，人道气运将彻底脱离天道掌控。”
“师兄也不想看到，那玄黄一脉独尊洪荒吧？”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本座自然知晓，还用你提醒？可那李玄诡计多端，手下几条恶犬更是难缠。你又有何对策？”
昊天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疯狂的残忍。
“师兄，人族之所以不信神，是因为他们觉得，凡事都能靠自己。”
“他们觉得，人生百年，只要奋斗，就能过得好。”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昊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元始天尊。
“我们对付不了李玄，难道还对付不了那些凡人？”
“寿命，是人类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只要我们从人族的新任君主，或者强大的诸侯国君主入手。”
“给他们最想要的——长生不老！”
“再辅以绝对统治的权力诱惑。”
“让他们为了追求长生，去疯狂压榨百姓，去废除那些‘兼爱’‘非攻’的理论。”
昊天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人族内乱的场景。
“我们要让人道的堡垒，从内部，一点点地烂掉！”
元始天尊听着昊天的计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好一招釜底抽薪。
够阴险。
够毒辣。
这不像是一个曾经端茶倒水的道童能想出来的计策。
看来，人在绝境中，被逼疯的潜力是无限的。
“那些儒家和墨家的硬骨头怎么办？”元始问道。
昊天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一旦国君被我们控制，那些硬骨头若是反抗，那就是造反，是谋逆！”
“借凡人的刀，杀凡人的圣。”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借刀杀人吗？”
好半晌。
玉虚宫内，传来元始天尊冰冷而满意的声音。
“善。”
“本座会将阐教残余的势力化整为零，变成寻仙问道的‘方士’，秘密潜入人间各诸侯国。”
“这断人道根基的第一刀，便由我来下。”
切断了通讯。
昊天站在阴暗的密室中。
他看着水镜里，那些正在王座上为了权力勾心斗角的凡人君王。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疯狂的冷笑。
“李玄，人性本贪。”
“你教他们自强，本帝就给他们长生。”
“看这人道的气运，到底向着谁！”
然而。
昊天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转身走出密室的那一刻。
密室顶端的一只不起眼的蜘蛛，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玄黄地府。
李玄把玩着手中刚刚传回消息的玉简。
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看傻子一般的笑容。
“玩贪欲？”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糖衣炮弹厉害，还是我医祖的物理疗法比较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