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都,咸阳。
自大军长平一战,百万锐士以气血凝聚军魂黑龙,活活将阐教大罗金仙钉死在悬崖上后,大秦的威名便如日中天,势不可挡。
天下归一的步伐,已然开启。
整个咸阳城,每日都有无数从各地运来的奇珍异宝、战俘奴隶。
这座庞大的都城,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巨兽,吞吐着海量的人道气运和战争红利。
为了庆祝长平大捷,也是为了展示秦国那不可一世的霸权。
咸阳宫内,正举办着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夜宴。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将整个宫殿照耀得亮如白昼。身披玄色重甲的秦国锐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经历了尸山血海洗礼的杀伐之气,让大殿内的空气都显得格外粘稠。
长桌上摆满了各地进贡的山珍海味、珍禽异兽的血肉。这些在昔日修炼者眼中才能享用的灵物,如今却成了秦国将领们随意咀嚼的下酒菜。
孔丘、墨翟、孙武等几位玄黄一脉的“大号”,此刻正化为人形,坐在最为尊贵的客座上。
他们一边大口喝酒,一边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老墨,你那歼星炮的产能还得提一提,”孔丘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妖兽腿,边嚼边说,“上次轰阴阳家那帮神棍,火力还是稍显不足啊。怎么也得一发平个山头才够劲吧?”
墨翟翻了个白眼,灌了一口酒:“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那玄黄晶石是大风刮来的?我那机关城的流水线都冒烟了!”
坐在最上方的。
自然是那个手染仙血、气吞六合的少年帝王。
嬴政。
他斜倚在宽大的青铜王座上。一身玄黑色的龙袍,将他那被【人道黑龙霸体】淬炼得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包裹。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喝酒吃肉,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对于这等凡俗的享乐,他其实没有什么兴趣。
对于他而言,这天底下的乐趣,也就只有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被他的大军踩在脚下哀嚎,这一件事了。
“大王。”
站在嬴政身侧的商鞅,微微躬身进言。
“按照进度,再有三年,我们大秦的机械锐士,便可推进至函谷关外。届时,六国余孽,便可彻底扫平。”
“太慢了。”
嬴政端起青铜酒樽,目光冰冷如常。
“孤要的不是平定凡人。”
“孤要的,是打穿那三十三重天。是让那个坐在凌霄殿里的废物,从龙椅上滚下来。”
商鞅心中一凛,不敢多言。这位年轻的君王,其野心之大,杀性之重,即便是他这个法家宗师,也时常感到心惊肉跳。
就在此时。
“报——!大王,有齐国商人献上绝色舞姬十名,以为我大秦将士助兴!”
一名侍卫快步入内禀报。
嬴政随意摆了摆手:“让她们上来。”
音乐声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音乐的旋律变得有些奇异。
非金非石,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呢声。
十名身披轻纱、身段婀娜的女子,合着乐声,款款步入大殿。
为首的一名女子,容颜绝美。
她眉如远山,眸若含星,肌肤莹白如极品羊脂玉。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一股清冷与妖娆交织的奇异魅力。
让人只看一眼,便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她吸了进去。
这女子,赫然便是那被女娲赐下造化圣血、化作人形的北海大妖!
蜃魔!
她给自己取了个凡人的名字。
阿房。
阿房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长袖犹如流云般挥舞。
每一次旋转,那属于大罗金仙巅峰级别的本命迷幻法则,便混合在女娲的造化圣力之中,化作无形无质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大殿扩散。
这蜃术,太高级了。高级到连那些久经沙场的秦国大将,连那些修为不俗的门客,甚至是那时刻保持警惕的商鞅,眼神都开始出现了那么一丝的涣散。
他们眼前的景象变了。
大殿不再是冰冷的砖石,而是变成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有人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
有人看到了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倾朝野。
孔丘觉得面前的烤肉突然变成了无数本失传的儒家孤本,看得他哈喇子直流;墨翟觉得手里的酒杯变成了一张究极机甲的设计图纸,兴奋得手舞足蹈。
就连那坐在王座上的嬴政,那冷酷的眼神中,也极度罕见地,闪过了一丝迷茫。
“成功了!”
阿房在心中狂喜!
女娲娘娘的造化精血果然是逆天神物!竟然连这有着人道气运保护的大殿,连这些神秘的百家高人,都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入幻境!
只要再加把劲,彻底控制住嬴政的神魂,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割下他的头颅!然后操纵这大殿里的一切,让他们自相残杀,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
阿房脚尖轻点,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借着舞蹈的动作,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一步步地,向着王座上的嬴政靠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阿房的眼中,那原本清冷的目光,已经被压抑不住的狰狞杀机所取代!她隐藏在宽大水袖中的右手,指甲正在疯狂生长,漆黑如墨,淬满了足以腐蚀大罗金仙的不解奇毒!
死吧!凡王!
就在阿房以为自己即将得手,准备雷霆一击的瞬间。
就在这整个大殿,仿佛都在她的幻境掌控之下,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与沉沦的刹那!
一个声音,一个慵懒、娇媚,却又带着一丝三分轻蔑、七分看戏的冰冷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阿房的身后,也就那原本空无一人的王座阴影中传出。
“哎哟,姐姐这舞跳得,可真是卖力呢。”
“只是这舞姿,未免也太老掉牙了一些。跟几万年前在北海跳给那些臭鱼烂虾看的时候,好像没什么两样呀。”
什么人?!
阿房那即将落下的毒爪猛地僵在了半空!她那一颗本以为掌控全局的魔心,仿佛被人用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了一下!惊恐得头皮都在发麻!
她霍然转身!
在王座侧后方那昏暗的光线中。
一个身材火爆到极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致命诱惑力的红衣女子,正斜倚在一根盘龙柱上。
她嘴里嗑着一枚瓜子,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没有一丝被幻境迷惑的呆滞,只有看智障一样的嘲弄。
苏妲己!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没有中招?!”
阿房这下是真的慌了。她这可是加持了圣人造化精血的大罗级别幻术!怎么可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免疫,甚至还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而且,对方一开口,竟然叫出了她在北海的根脚!
这不仅是破了她的防,更是把她的老底都给掀了个精光啊!
“我是谁?这个问题问得好蠢。”
苏妲己站直了身子。
她没有释放任何法宝,也没有结什么繁复的法印。
她只是,收敛了那份慵懒。
一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无尽的桃花在瞬间盛开,又在瞬间凋零!一层如同梦幻般绚烂,却又深邃到仿佛能吸走星辰的粉金色光晕,从她身上陡然爆发出来!
【玄黄秘法·迷神乱天波】!
这可是当年,她用来直接瓦解了整个阴阳家高层,让伏羲残魂在无尽绝望和自相残杀中灰飞烟灭的招牌终极技能!
是李玄结合了混元大道和九尾天狐本身种族天赋,给她专门开发出的“降维魅惑”!
那完全是维度级别上的碾压!
“跟本姑娘玩幻术?”
“小泥鳅,你怕是找错祖师爷了吧!”
轰——!
阿房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万颗轰天雷,同时引爆!
她引以为傲的那层由女娲造化精血构筑的伪装屏障。
在妲己这种不讲道理的玄黄高维魅惑面前,就像是用纸糊的窗户遇到了重型攻城锤!
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撑住!咔嚓一声,尽数碎裂!
“啊啊啊啊——!!!”
阿房发出了凄厉绝伦的惨叫。
她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她的视界里,整个大殿都在崩塌。
她没有看到那些她想要控制的人。她只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画面:那些在北海被她吞噬过的无数冤魂,化作了浑身燃烧着业火的厉鬼,正在疯狂地撕咬她的血肉,撕扯她的元神!
幻境反噬!而且是放大了一万倍的反噬!
她那原本绝美的人类躯壳,在剧痛和法则崩溃的双重打击下,再也维持不住。
在一阵令人作呕的皮肉扭曲声中,阿房现出了她原本的丑陋原型!
一只庞大得几乎挤满半个大殿的,浑身长满脓包和复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死气的巨大海蜘蛛(蜃魔本体)。
它巨大的节肢疯狂挥舞,把那些名贵的案几砸得粉碎。
但这还不够。在陷入了妲己为她量身定制的自我毁灭循环后,它竟然挥动那锋利如钢刀的前爪。
噗嗤噗嗤!
疯狂地,一下又一下地,朝着自己那柔软的腹部狠狠地刺进去!绿色的粘稠毒液喷溅了一地,腐蚀得地砖滋滋作响。
它竟然在幻境中,被逼得自己肢解自己!还一边捅一边发出哀嚎:“不要过来!放开我!我错了呜呜呜……”
这画面,不仅诡异。
而且极度残忍,惨烈到了极点。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大殿内原本弥漫的那些让人产生幻觉的声波和奇异香气,随着这一声响指,如潮水般退去。
孔丘、墨翟、商鞅等人,瞬间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他们看着大殿中央那个正在疯狂“自残”的巨大海怪,又看了一眼斜倚在柱子旁,一脸戏谑的红衣女子。
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他妈也太狠了。这狐狸精的手段,比他们这帮玩物理输出的还让人头皮发麻。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我家主人的地盘撒野?”
苏妲己踩着高跟步履,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头已经把自己捅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一口气的蜃魔面前。
“滚回去告诉女娲。”
苏妲己掩嘴轻笑。
“时代变了。”
“现在流行,物理超度了。”
而此时。
一直端坐在王座上,仿佛被全场的变故和那巨大的妖魔给震慑住的嬴政。
他眼中的迷茫也早已消散。
他没有惊慌失措。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端着那杯之前喝了一半的青铜酒樽。
冷漠至极地,继续,将剩下的半杯酒。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