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大殿。
那头被妲己“玄黄迷神波”打得自残到半死的蜃魔,浑身战栗,绿色毒液汨汨流出,淌了满地。
它的复眼中,幻境带来的恐惧还没有消散。
那些冤魂的嘶嚎和撕咬,仍旧在它的元神深处回荡,让这头纵横北海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大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
它发出低沉而破碎的哀嚎。
恳求,是真心实意的。
继续沉陷在那个死循环的幻境里,比直接死亡要在痛苦一万倍!
大殿内,孔丘、墨翟、商鞅等人从幻境中清醒,个个脸上都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孔丘盯着满地毒液和那颤抖成一团的蜃魔巨躯,砸了砸嘴,转头看了妲己一眼。
“大师姐,这手段……”
孔丘本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妲己倒是没把这当一回事,用丝帕拍了拍手心,回头朝孔丘眨了眨眼睛:“三师弟,是不是吓到啦?”
孔丘立刻别开了脸。
就在此时。
玄黄宫内。
李玄一直通过三生因果镜注视着大殿里的一切。
他看着那在地上瑟瑟发抖,只剩下一口气的蜃魔,食指轻轻敲了敲案几,沉吟片刻。
“这蜃魔,有大罗金仙巅峰的底子,而且是最难得的幻术奇才。”
“杀了,太浪费。”
“不杀……”
李玄嘴角微微一扬。
“倒可以废物利用,再捞一笔。”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古朴的笔。
那笔通体漆黑,笔尖蕴含着玄黄二气,笔身刻满了如同星辰轨迹般流转的道纹。
正是被李玄用来点化诸子,编写人道法则的本命至宝之一——【春秋玄黄笔】!
此笔能书写因果,篡改命运,凡是被此笔落墨的,无论是文字、还是生灵的神魂,皆受李玄意志驱使,无法违抗!
“妲己。”
李玄开口。
大殿内,苏妲己清丽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她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松一松那东西的幻境禁制,让它保持清醒。”
“别杀,留着本座有用。”
妲己会意,素手微抬,那弥漫在蜃魔元神深处的迷神波轻轻收敛了三成。
“咕——!”
蜃魔猛地喘了一大口气,那种被冤魂撕碎的窒息感消退了大半,它的复眼中重新出现了一丝清明。
随即,它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它被制住了。
完全被制住了。
它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有,因为只要对方那红衣女子的眉头轻轻一皱,它就会立刻再度沉入那个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万倍的幻境。
“我……我服了……”
蜃魔的声音颤抖而卑微。
然而。
让它绝对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远比它预想中的审判,要诡异得多。
它的元神深处,仿佛有一支笔,在以一种极度轻柔、却绝对无法拒绝的方式,书写着什么。
“嗡——”
一道温和的玄黄气息流经它的神魂。
那是一道符文。
短暂,隐秘,深深埋入了它元神最深处,平时完全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一旦被触发……
蜃魔再无秘密。
它的所有感知,所有幻术,所有信息,都将在那一刻,化作一面对着李玄敞开的镜子。
“好了,放它走。”
李玄收起春秋玄黄笔,慵懒地说道。
妲己顿了顿。
“主人,就这么放它回去?”
“它会对女娲说什么啊。”
“谎话。”
李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藏着令人背脊发寒的算计。
“嬴政已被控制,玄黄门人内讧。”
“本座要它,把这个消息,原原本本地带给女娲。”
……
娲皇宫。
女娲的手,死死地握着那方刚刚恢复了一丝气息、送回消息的幻境传讯玉符。
玉符上的信息残影,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呈现。
“咸阳庆功宴,混乱大作……玄黄一脉大能互相攻伐……嬴政心神失守,被幻境控制……”
她连看了三遍,确认玉符上的信息与蜃魔的神魂波动完全对应,不像是伪造的。
“成了?!”
女娲猛地从云床上弹起!
她那双原本被忧愁蒙蔽的凤眸中,猛然爆发出了灼灼的狂喜!
嬴政被控制!
这意味着,她最担心的那道人道气运的支柱,正在从内部崩塌!
只要此时,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从外部给予致命一击,玄黄一脉在人间苦心经营的数百年布局,将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个时机……绝不能浪费!”
女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强迫自己冷静地做出判断。
仅凭她一人,她的道行虽是圣人,但经历了之前种种消耗,此时真正能调动的战力已然大打折扣。
她需要盟友。
真正有分量的,能在函谷关外摧枯拉朽的那种。
女娲横了横心,拿起了那面通讯玉符。
她先联系了昆仑山。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闭关的阵法外,玉符的信息透进去,只用了一炷香,那扇紧闭的宫门,便骤然洞开。
元始出关。
他的脸色,不好看,不只是因为伤势尚未全部复原。更因为,不是他不想置身事外,而是这一次的情报,让他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嬴政若倒,人道崩塌。
他阐教那些还残存在民间的气运,或许,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可能!
“可。”
他只吐了一个字。
随后,女娲又联系了天庭。
昊天彼时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凌霄殿里,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张失去了一切光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久违的红晕。
他用了比女娲还要短的时间做出了决定——干!
三方,联手了。
元始天尊召集了阐教残余的几位金仙,用秘法强行为他们续了一波战力,虽然不复巅峰,却也足以在战场上造成不小的变数。
昊天点齐了天庭还剩下的那些天兵天将,拼凑出了一支勉强能看的十万水军。
女娲在洪荒各地放出了秘密讯号,召来了一批当初被打散后在深山荒泽中蛰伏的妖族残部。
这支三方拼凑的联军,规模庞大,气势惊人。
号称,顺天讨逆!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函谷关。
……
三军会师。
号角声震天动地,联军的气势如同压顶的乌云,遮蔽了大半片苍穹。
但,越近函谷关,领军的几位大将就越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
道路太顺了。
顺得诡异。
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的哨探拦截,没有遭遇任何的伏兵奇袭,就连大秦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械巡逻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不是秦军已经得知内情,全线后撤了?”昊天麾下的一位天将忍不住出声。
“那未必是坏事,正好一鼓作气,直捣咸阳!”
然而。
当联军前锋抵达函谷关下,仰头望去,所有人的声音,同时噤若寒蝉。
函谷关,关门,大开。
城楼之上,一个孤独的身影负手而立。
只此一人。
嬴政。
他头戴通天冠,身披玄黑龙袍,背对着联军。
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身影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像极了一个孤立无援的、普通的凡人君王。
元始天尊站在联军阵列中,目光扫过大开的城门,又打量了片刻那道孤零零的背影。
他的嘴角,向上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虚张声势。”
他对身侧的几位阐教金仙淡淡道,“不过是一个没有法力支撑的凡夫俗子,想以这副姿态震慑我们,稳住军心。”
“你们看他那两条腿,现在都是直的,而不是在抖。”
“可见……连这种基本的常识,他也不懂得伪装。”
“攻进去。”
联军开始向前推进。
就在此时,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
鸿钧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本来一直在观察这局棋,内心深处虽有隐忧,却觉得三方联手,加上嬴政陷入幻境的情报,胜算尚可。
但就在联军迈过那条无形的分界线,踏入函谷关前方那片广阔平原的瞬间。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如临大敌的战栗感,骤然袭上了这位道祖的心头!
他猛地睁开双眼!
他调动了造化玉碟,拼尽全力地去推算那片区域的天机——
一片混沌!
什么都看不到!
就仿佛,那块区域,已经完全脱离了洪荒天道网络的感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人间!
这是有人,提前在那里,覆盖了一套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
“撤!快撤!那是……”
鸿钧的声音,以圣人神念的速度,向着战场狂奔而去。
然而。
他的神念还在路上。
函谷关平原的地底,轰然出现了一道道璀璨至极的玄黄纹路。
那纹路从地面的缝隙中蔓延出来,交织,扩张,在一个呼吸之内,便将整片战场笼罩!
是阵法!
一座蕴含着混元大罗金仙无上伟力,以大千世界级别的规则构筑而成的绝杀之局!
轰隆——!!!
那道玄黄大阵,轰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