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抬脚回房，忽然鼻尖一凉，仿佛有阵风贴着皮肤掠过。她顿住脚步，眉头微皱，手已下意识摸向手腕——桃木手链安然无恙，但脉门处的皮肤有些发麻，像是被静电轻轻刺了一下。

    罗盘在包里轻轻震了两下。

    她拉开背包拉链，迅速扫了一眼。指针歪斜，指向客厅方向。不是阴气暴增时的疯狂旋转，也不是普通灵体经过的细微颤动，而是急促又断续地抖动，如同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谁？”她低声开口，人已站直，全身戒备。

    话音刚落，客厅角落的空气骤然塌陷一块，宛如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蓝光从裂缝中渗出，夹杂着铁锈味的冷气扑面而来。云清欢后退半步，手已按在包上，随时能抽出符纸。

    判官从那道裂隙中跨出，黑袍褶皱凌乱，帽子歪斜，生死簿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扶着腰间笔架，喘息急促，仿佛刚跑完十公里。

    “出事了。”他声音压低，却因焦急而变调，“地府乱了。”

    云清欢未接话，凝视他两秒。判官素来严谨，行走有度，连咳嗽都讲究节律，如今衣衫破损、胡须微乱，已是极反常之态。

    她将背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一边翻找镇魂符，一边问：“怎么个乱法？”

    “镇府之宝丢了。”判官抹了把脸，手指微颤，“昨夜子时三刻，守宝鬼差被人迷晕，醒来发现供台空空如也。如今地府灵气外泄，游魂躁动，已有多个城门出现逃逸迹象。”

    云清欢动作一顿。抬眸：“逃逸？多少？”

    “目前上报七百余例，实际或逾千。”判官咬牙，“我们已封锁消息，但压制不了太久。你师父当年设下的结界正在失效，若不及时修补，阳间迟早生乱。”

    她沉默片刻，低头继续翻找。这次是桃木令——通灵信物。取出后在掌心摩挲一圈，确认刻痕未裂。

    “谁干的？”她问。

    “不知。”判官摇头，“无打斗痕迹，无邪气残留，手法干净得不像人力所为。我们怀疑内部出了问题，但眼下自顾不暇，无法彻查内鬼。”

    云清欢眯起眼。她清楚地府等级森严，遇事层层上报；今日判官亲自现身求助，说明上层已然失控。

    她将桃木令收入外套内袋，顺手取出罗盘平放于茶几。指针仍在晃动，但方向稳定指向判官来路。

    “我能做什么？”她问。

    “你是编外业绩专员，拥有通行权限。”判官注视她，“现在地府严禁随意出入，但你能进。我需要你随我走一趟，亲眼看看现场。你见识广博，或许能看出端倪。”

    云清欢未即刻应允。她立于原地，脑中闪过方才家中种种——沈凌越留的热面，冰箱上沈凌薇的设计图，沈凌泽的新鞋，还有大哥那个u盘。

    她刚觉得不再孤单，刚觉得背后有人撑腰，可还没来得及暖热这份安心，那边就传来“世界要崩”的敲门声。

    但她知道，这事躲不开。

    当年在道观学艺时，师父曾言：“你能看见，就得管。”

    她深吸一口气，甩上背包，从玄关柜中取出那件旧斗篷。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边角打着补丁，正是她在三清观常穿的那一件。

    披上的瞬间，判官看了她一眼。

    “怎么穿这个？”

    “舒服。”她说，“再说，去地府穿高定也不合适吧？”

    判官没笑，眼角却抽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通道开了吗？”

    判官点头，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裂开，化作竖立的口子，如同被刀割开的布帛。其内漆黑一片，隐约传来哭喊与撞击石墙的闷响。

    “你现在进去，还能看到第一现场。”他说，“再晚些，入口恐怕都不稳了。”

    云清欢瞥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23:47。她将其塞进裤兜，拉好外套拉链，再次检查手链与罗盘。

    “我准备好了。”她说。

    她上前一步，脚尖刚触到裂缝边缘，忽地回头。

    “我哥他们要是问起我去哪儿，你怎么说？”

    判官一怔：“你说呢？”

    “就说我去加班。”她嘴角微扬，“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判官点头，未再多言。

    她转回身，握紧桃木令，抬脚欲跨入。

    就在此时，罗盘“咔”地一声轻响。她低头一看，指针猛然偏转九十度，直指楼上某一方位。

    她皱眉：“不对劲。”

    “怎么了？”

    “有东西在 upstairs 拉扯灵线。”她语速飞快，“不冲我来，是借地府缺口引魂。手法熟练，目标明确。”

    判官脸色骤变：“趁乱作乱？”

    “嗯。”她迅速收回罗盘塞进包中，“先不管楼上，等我回来再处理。眼下最要紧的是地府的情况。”

    判官盯她两秒：“你确定不叫支援？墨言那边——”

    “别提他。”云清欢打断，“这事现在只能我进。你我都清楚，地府通道对身份极为敏感，带错人反而会触发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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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官闭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客厅灯还亮着，茶几上摆着她喝剩的酸梅汤，杯底压着沈凌越随手写的“双蛋加持”四个字；沙发上散落着沈凌薇的设计草图，厨房传来热水壶烧开的哨音，一切如常，仿佛无人离开。

    可她知道，这一走，归期难料。

    她捏了下斗篷领口，迈步穿过裂缝。

    身体穿过蓝光那一刻，如同钻入冰水。耳鸣骤起，眼前全黑，唯有胸口的桃木令发烫，似在为她指引前路。

    落地时脚下一软，踩在潮湿的石面上。她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灰雾弥漫，远处城楼轮廓浮现，“酆都”二字悬挂其上，字迹模糊。空中飘着零星符纸，部分已焦黑。地面裂开数道缝隙，冒出淡绿色气体，气味似腐烂竹子。

    判官紧随其后，落地踉跄，扶住她手臂。

    “这就是现状。”他嗓音沙哑，“三日内若寻不回镇府之宝，整个地府运转系统都将崩溃。”

    云清欢未语。她蹲下身，用手背试探裂缝温度——滚烫，似有火源在下方燃烧。

    她取出一张符纸，撕下一角投入裂缝。纸片甫一接触绿气，立刻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飘散。

    “阴火外溢。”她起身，“有人在下面点火，并非自然泄漏。”

    判官面色更沉。

    她收好剩余符纸，望向城门方向：“我现在能做什么？”

    “先去议事殿。”判官道，“其他官员尚在等候消息。你需以专员身份登记，方可进入核心区接触案发现场。”

    她点头，随他前行。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空洞回响。

    风拂过，夹杂着哭声与低语。她未回头，只是手伸进口袋，牢牢握住那枚桃木令。

    身后的通道之光缓缓合拢，如同从未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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