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的嗓子已经快冒烟了,可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咒语,像是在背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她嘴唇干得裂了口,每念一句都扯着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蘸着血,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接引阵。
“再不来人,我真的要当场表演原地去世了。”她心里嘀咕,眼角余光扫了下墨言和陆景然。两人靠得不远,一个跪在地上喘粗气,另一个靠着石壁,手指还在地上抠划,明显是想补个辅助阵,可惜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高台上的邪术道士原本静立不动,可随着虚空中的波动越来越强,他忽然抬手,掌心黑芒一旋,地面符纹瞬间亮起,像是一张被激活的电网,直冲云清欢所在的位置。
“糟了!”陆景然低吼一声,刚画到一半的线直接断了。
墨言猛地扑过去,双臂张开挡在云清欢前面,身上那层青光膜“咔”地响了一声,像是玻璃被重物砸中,裂出几道细纹。他咬牙撑着,额头冷汗直流:“清欢,快点!他要切断链接!”
“我知道啊!”云清欢翻了个白眼,声音都劈叉了,“你以为我不想快?我这又不是Wi-Fi密码,输错能重来!”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力气灌进咒语里。掌心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正好落在判官令牌残光的位置。那抹金光像是被激活了,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往上窜出一道细线,直插半空。
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而是像夏天柏油路被晒化时那种视觉错位。紧接着,一道裂缝缓缓出现,边缘泛着幽冥金纹,像是有人拿刀在空间上划了一道口子。
一只脚,从裂缝里踏了出来。
黑靴,宽袍,高冠。整个人只露了半身,可那股威压已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云清欢感觉胸口像被压了块水泥板,连咳嗽都不敢用力。
邪术道士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猛地转身,双手结印,胸口那团黑光剧烈膨胀,想要强行重启阵法。可还没等他完成动作,那股从裂缝中溢出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
“轰”地一声,金色锁链凭空凝成,哗啦啦地缠上他的四肢,直接把他钉在原地。他手臂一挣,锁链却越收越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这是……地府律令?”陆景然瞪大眼,“还真派人来了?我以为她就是嘴上喊喊。”
“少废话!”云清欢一把抓起地上三枚镇魂钉,手腕一抖就甩了出去。钉子带着微弱青光,穿过已经被削弱的护体黑光,“噗噗噗”全扎在道士右臂上,登时血花四溅。
墨言也反应极快,断刃往地上一插,阴雷顺着岩石爬行,直奔道士脚下阵眼。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一小片碎石,阵眼位置一阵晃动,符纹黯淡了几分。
陆景然咬破舌尖,强行提神,最后一张定魄符甩手掷出。符纸在空中燃起蓝火,贴上道士脑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神短暂失焦。
“好机会!”云清欢低喝。
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节奏卡得死死的。刚才还像个无敌BOSS的邪术道士,这会儿居然被逼得连连后退,连格挡都显得仓促。
云清欢趁机抽出桃木剑,咬破舌尖往剑身一喷。灵火“腾”地燃起,她手腕一翻,剑尖直取对方面门。道士被迫抬手去挡,袖子被烧出个洞,皮肉焦黑一片。
墨言抓住空档,猛然跃起,断刃直刺其左膝旧伤处。这一下又准又狠,直接捅穿了膝盖外侧的经络。道士闷哼一声,单膝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金链拉住才没倒。
陆景然也没闲着,脚下一勾,踢起一块带符纹的碎石,精准砸在阵眼边缘。地面震了一下,整座高台都晃了晃,符纹光芒再次减弱。
“你他妈……”道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竟敢……伤我本体?”
“哎哟,知道痛啊?”云清欢冷笑,桃木剑一横,“我还以为你是充气娃娃,戳两下都不带反应的。”
墨言喘着气,肩上的血还在流,但他站得比谁都稳:“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谁说让我们跪下的?要不要我现在给你递个垫子?”
陆景然扶着墙站起来,嘴角带血,笑得挺欠揍:“建议配合点,别等我们把你绑成粽子,到时候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反派在线社死,四肢被锁哭求饶》。”
邪术道士脸色铁青,想骂人,可金链压得他连呼吸都费劲。他胸口那团黑光拼命闪烁,像是在积蓄力量,可每次刚有点动静,那股来自裂缝的气息就压下来,硬生生把他压回去。
云清欢盯着他,心里却没放松。她知道,这局面撑不了太久。那个从地府来的官员只露了半身,明显是被阵法压制,没法完全降临。现在能维持压制已经不错了,真要指望他动手清理战场,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咱们得速战速决。”她低声说,“他撑不住多久。”
墨言点头,握紧断刃:“我还能再拼一次。”
陆景然摸了摸怀里,苦笑:“符用完了,但我人还在。”
“够了。”云清欢深吸一口气,把桃木剑横在胸前,“咱们三个,打一个被锁住的,要是还赢不了,干脆组团去地府应聘清洁工算了。”
她话音刚落,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高台上的符纹,开始逆向流转。
不是缓慢变化,而是像被人按了倒放键,所有线条都在反走。她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不对:“等等,他在借力!这些锁链是地府的,但他能把能量反过来喂给阵法!”
“什么?”陆景然一愣。
话音未落,道士嘴角忽然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朝天,竟然主动让金链缠得更紧。下一秒,黑光暴涨,一股浑浊的能量顺着锁链往回冲,直逼裂缝而去。
“不好!”墨言大吼,“他在反噬通道!”
裂缝剧烈震荡,那道身影猛地晃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的投影。他手中的卷册翻页速度加快,嘴里念出更长的律令,可裂缝边缘已经开始龟裂。
云清欢脑子转得飞快,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邪阵借形于石,破局先断根。”
她猛地看向地面——阵眼虽然受损,但还没彻底毁掉。只要阵眼在,道士就能持续吸收能量,哪怕被压制也能苟住。
“不能让他拖!”她低喝,“墨言,陆景然,听好了——三秒内,我要你们同时攻击阵眼正上方的三块石头!左边带裂纹的,中间发黑的,右边有红点的!别问为什么,照做!”
两人没犹豫,立刻行动。
墨言断刃脱手,旋转飞出,精准命中左侧裂纹石;陆景然捡起一块碎石,运足力气砸向中间黑石;云清欢自己则把桃木剑当飞镖甩了出去,直击右边红点。
“砰!砰!砰!”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块石头应声碎裂,内部露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状纹路,像是某种活体组织。石头一毁,整个阵眼“嗡”地一颤,光芒骤灭。
道士脸色大变,胸口黑光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想挣扎,可金链趁机收紧,直接把他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
“成了!”陆景然咧嘴。
云清欢却没松劲,她迅速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张安魂符,咬破手指画了个“破”字,然后狠狠拍在地上:“天地无拘,邪祟退散——给我封!”
符纸燃起白火,火势顺着地面裂缝蔓延,瞬间覆盖整个高台区域。道士发出一声闷吼,身体剧烈抽搐,黑光不断被压制,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裂缝中的身影稳定了些,卷册合上,抬手一指,金链再度收紧,几乎嵌进皮肉。
这一刻,胜负已分。
至少暂时是。
云清欢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墨言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呼吸沉重。陆景然靠着石壁滑坐下去,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笑了一声:“赢了?”
“没赢。”云清欢摇头,眼睛还盯着高台,“只是把他按住了。真正收尾,还得等上面的人彻底下来。”
墨言喘着气:“你觉得……他能下来吗?”
“不知道。”她抬头看着那道裂缝,幽冥金纹正在慢慢变淡,“但至少,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高台上,邪术道士被金链牢牢锁住,四肢无法动弹,胸口黑光微弱闪烁,像快没电的灯泡。他抬起头,眼神阴狠,却再没有之前的狂妄。
云清欢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低头看他:“刚才你说让我们跪下?现在换你了——建议早点适应这个姿势,以后可能天天见。”
道士没说话,可眼珠转了一下,似乎还在盘算什么。
她懒得理他,转身走回墨言和陆景然身边,一屁股坐下,仰头望着那道逐渐稳定的裂缝。
“你说……地府是不是该给我们发个‘最佳员工奖’?”她小声嘀咕,“加班不说,还自带装备冲锋陷阵,KPI都超额完成了。”
墨言看了她一眼,笑了下:“你要是真想要奖,下次可以试试写份正式申请。”
“有道理。”她点点头,“顺便申请个工伤补贴,我这手都快废了。”
陆景然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眼前这两人,一个满身是血还在讲笑话,一个断了兵器照样面不改色,明明累得快散架,却谁都没提“撤退”两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轻声道:“下辈子……能不能让我也练个近战技能?远程输出太憋屈了。”
云清欢扭头看他:“那你下辈子投胎当个武僧吧,既能打又能念经,完美适配我们团队。”
墨言补充:“记得选个抗揍体质,不然第一轮就被秒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不大,却在这阴森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高台之上,金链锁人,黑光将熄。
裂缝之中,威压未散。
战斗还没结束。
但他们,终于看到了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