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的手还举着，指尖发麻，那句“决战，现在开始”刚出口，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赶紧用桃木剑撑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肩——血还在渗，布料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墨言没说话，但人已经晃了一下，单膝砸在地上，手里的断刃插进石头缝里才没倒。他喘得厉害，嘴唇是灰的，额角全是冷汗，看着跟大病一场似的。

    

    陆景然倒是没摔，可也蹲下了，抱着膝盖龇牙：“我这腿快不是我的了，刚才那一滚，感觉半月板都飞出去半片。”

    

    谁都没再往前迈一步。不是不想打，是真站不稳了。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高台上那盏幽蓝灯火发出的微弱噼啪声。邪术道士站在十步开外，黑刀横在身前，没动，像是在等他们缓过来——又或者，是在等自己体内的黑气攒够劲儿。

    

    云清欢低头，先把罗盘从怀里掏出来。指针还在转，但方向没变，依旧死死指着前方那个绿眼睛的怪物。她松了口气，至少这玩意儿还能用。接着摸通灵钱，五枚铜钱攥在手心，还有点温，没凉透。她把钱一枚枚排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低声念了个顺气诀，算是给它们回回魂。

    

    然后她咬牙，左手压住右肩伤口，右手把桃木剑换到左手上。剑柄有点滑，沾了血，她拿袖子蹭了蹭，又用牙齿把袖口撕下一截布条，缠在剑柄上防滑。做完这些，她才抬头看另外两个队友。

    

    “你们俩，还能撑住吗？”她问。

    

    墨言闭着眼，手指在地上划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借着地底阴气回流。听见她问话，眼皮掀了掀，嗓音哑得像砂纸磨墙：“死不了。”

    

    陆景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脸色发青：“我要是现在倒下，三哥不得把我骨灰都挖出来骂一遍？说我不保护妹妹。”

    

    云清欢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她知道他们在硬撑，她也在硬撑。可眼下这情况，谁先垮，谁就拖累整个阵型。

    

    她挪了两步，靠到墨言旁边，小声问：“你那点阴气，还能撑多久？”

    

    墨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十分钟。顶多十五分钟，能恢复个三四成。”

    

    “够了。”她说，“只要别一动手就断气就行。”

    

    陆景然听见了，哼了一声：“那你呢？右肩都废了，待会儿别拿我当肉盾挡刀。”

    

    “你要敢往后退一步，”云清欢盯着他，“我就把你追沈凌越新剧花絮的事发朋友圈。”

    

    陆景然立马坐直：“我开玩笑的！我站C位我都行！”

    

    三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松了一点。不是不怕了，是怕也没用，干脆不说了。

    

    云清欢低头检查自己身上剩下的家当：桃木剑、罗盘、通灵钱、一张安魂符、半瓶提神药丸。药丸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粒，递给墨言和陆景然：“一人一粒，别贪，多了心悸。”

    

    墨言接过，干吞了。陆景然想用水，摸了摸腰间水壶，空的，只好也跟着干咽，结果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能不能要点脸？”云清欢皱眉，“这时候还演喝水梗？”

    

    “这不是缓解紧张嘛……”他抹了把眼角，“再说，我这不也是为了团队氛围？你看我现在多精神。”

    

    他说着，还真站起来试了试，虽然腿抖，但能走两步。他又活动肩膀，咔吧一声，疼得吸气，但还是咧着嘴：“行了，我宣布，陆景然已满血复活，进入战斗状态。”

    

    墨言冷笑：“你这血条我看连百分之三十都没有。”

    

    “心态满就行了！”他拍拍胸脯，“再说，咱们仨现在这样，不就是传说中的‘残血五杀’开局？越残越猛懂不懂？”

    

    云清欢没理他，低头看自己左手。手还在抖，但她慢慢把桃木剑横在胸前，试着挥了一下。动作僵，速度慢，但至少能动。她把罗盘塞回怀里，通灵钱握紧，低声道：“我左边，他出刀偏左路，刚才抬手的时候肩关节卡顿，应该是旧伤。”

    

    墨言睁眼，看了她一眼：“你观察挺细啊。”

    

    “我天天看沈凌薇直播化妆，连她粉底色号都能背，”她轻哼，“盯个反派小动作算什么？”

    

    陆景然点头：“有道理，那我也说一个——他站姿重心偏右，左脚虚点地，估计是之前被我们打伤过，爆发力可能集中在右侧突袭。”

    

    墨言缓缓站起身，把断刃横在身前：“那我守右路，你居中策应，她主攻牵制。别贪输出，先耗他黑气。”

    

    “听上去像电竞战术。”陆景然笑了下，“咱仨这配置，简直是野区打龙团。”

    

    “你是辅助。”云清欢淡淡道。

    

    “我明明是输出位！”

    

    “你连站都站不稳，输出个鬼。”

    

    三人说着，不知不觉重新站成了三角阵型。云清欢在左，墨言在右，陆景然稍稍靠前居中。位置没变，但气息稳了，眼神也亮了。

    

    远处，邪术道士依旧站着，黑刀垂地，绿瞳盯着他们，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

    

    没人动。

    

    云清欢忽然开口：“你说他为啥不趁我们喘气的时候冲上来？”

    

    墨言冷笑：“他在等阵法续上。逆五芒星还没亮全，他现在动手，也是残血拼残血。”

    

    “所以他也在等。”陆景然眯眼，“等着他自己回蓝。”

    

    “那就比谁先满。”云清欢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紧桃木剑，“我们三个加起来，总比他一个邪修活得明白。”

    

    墨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里的断刃微微扬起，一道极淡的青光顺着刃尖爬上来，虽然微弱，但确实有了。

    

    陆景然活动手腕，把最后一点力气收进掌心：“要我说，咱们现在这状态，打起来说不定更狠——反正豁出去了，输赢都是赚。”

    

    云清欢点头：“那就别等了。”

    

    她往前踏了半步。

    

    墨言也动了，脚步无声，移到右侧位置。

    

    陆景然站直身体，双手张开，像是准备接球的守门员：“来吧，让他看看什么叫‘绝境翻盘’。”

    

    三人站定，目光齐齐锁定前方。

    

    邪术道士终于动了动手指，黑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他们。

    

    空气又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宁静。

    

    云清欢的左手还在抖，但她没去管。她只是盯着那双绿眼睛，心里默数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她把通灵钱贴在掌心，感受那点余温。

    

    还能打。

    

    只要还能站，就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