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最后一个字终于冲出喉咙，不是喊的，是咬着牙从肺里挤出来的。她指尖那点血早干了，可桃木剑还插在窥虚阵中央，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底下压着什么活物。

    

    墨言的阴气已经快见底，手抖得厉害，但他还是把最后一丝青灰气息灌进了剑柄。陆景然整个人趴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片，可他硬是用胳膊肘往前蹭了半步，把手搭在了云清欢画的阵线上。

    

    三人这点残力撞在一起，像是一根快要断的绳子，绷到了极限。

    

    轰——

    

    巨像胸口那个灵波动最快的点猛地一缩，紧接着炸开一道刺眼的黑光。整座回廊剧烈晃动，地面裂出道道缝隙，那些缠绕在空气中的灵丝像被烧断的电线，噼啪作响地崩解。黑影巨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开始扭曲、塌陷，最后“砰”地炸成一团浓雾。

    

    “成了！”陆景然喘着粗气笑了一声，结果笑到一半呛出一口血沫，“我靠，这玩意儿反噬这么狠？”

    

    云清欢没理他，一把拔起桃木剑，转身就往外冲。她知道幻阵不会这么容易完，刚才那一击只是撕开了口子，再不走，等它重新闭环，他们就得被吸回去重来一遍。

    

    墨言紧随其后，一脚踢开扑上来的残雾，伸手拽住陆景然的后衣领就往前拖。陆景然骂了句脏话，但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带爬跟着往前冲。

    

    三人刚冲出阵圈，身后“咔”的一声，整片空间像是玻璃碎裂，所有光影瞬间坍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背后传来，云清欢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要被扯飞了，她死死抱住桃木剑，头也不回地往前扑。

    

    “别停！”她吼了一声，“闭眼往前滚！”

    

    下一秒，三人接连撞进一层黏糊糊的屏障，像是穿过了某种凝固的油膜。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脚下的地变成了坚硬的石板，头顶是高耸的洞穴穹顶，远处一点幽蓝灯火摇曳，映出一个盘坐在高台上的身影。

    

    他们出来了。

    

    云清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肩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她低头看自己手，抖得连桃木剑都快握不住。

    

    “出来了……真出来了？”陆景然瘫在旁边，仰面朝天，“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连遗言都没留。”

    

    墨言没说话，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把断刃插进石头里借力。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紫，明显比两人更不好受。作为地府之人，刚才强行调动阴气接引通道，对他的反噬最重。

    

    “别躺着。”他声音沙哑，“还没完。”

    

    云清欢点头，咬牙撑着站起来。她抬头看向高台，那个一直端坐不动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缓缓抬起了头。

    

    火光映出一张脸。

    

    枯槁，蜡黄，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泛着诡异的绿光，嘴角咧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他身上那件道袍破破烂烂，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和符文，有些符文还在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那就是……邪术道士？”陆景然撑着墙站起来，声音有点发虚，“这哥们儿是啃过尸体吧？怎么长得跟地里刨出来似的？”

    

    “别看他眼睛。”云清欢低声提醒，顺手把罗盘从怀里掏出来。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稳稳指向高台，“他在读我们的情绪，刚才幻阵里那些动摇的声音，都是他放出来的。”

    

    墨言冷笑：“躲了这么久，现在倒是敢露脸了。”

    

    邪术道士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气。那黑气越聚越浓，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挣扎——像是缩小的人形，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是……魂魄？”陆景然皱眉。

    

    “祭品。”云清欢声音冷了下来，“他拿活人炼阵，难怪能撑这么久。”

    

    高台周围的地面开始发光，残存的符纹一条条亮起，形成一个半残的逆五芒星。虽然不如之前完整，但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像在吞沙子。

    

    “他想重启。”墨言眯眼，“但力量不够了，刚才地府那一记封禁，让他元气大伤。”

    

    “伤归伤，还能打。”陆景然抹了把嘴角的血，活动了下手腕，“我现在是站都站不稳，打也得打。”

    

    云清欢没说话，低头检查自己身上剩下的家当：桃木剑还行，就是剑尖有点卷；罗盘指针稳稳指着前方，说明还能用；通灵钱捏在手里，还有点温热，没彻底失效。

    

    “还能打。”她轻声说，像是说给队友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墨言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知道她累，比谁都累。可只要她还能站着，就不会退。

    

    三人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站成一个三角阵型。云清欢在左，墨言在右，陆景然居中稍前。这不是什么精妙战术，纯粹是拼到最后，谁还能撑得住，谁就往前顶。

    

    邪术道士终于开口了。

    

    声音像是砂纸磨铁，又干又涩：“三个小虫子……竟破了我的幻影阵？”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像是关节锈住了。黑气缠绕全身，脚下阵图光芒暴涨。

    

    “可惜啊……”他咧嘴一笑，“破了阵，又能怎样？你们以为，走到这儿，就能赢了？”

    

    云清欢盯着他，没说话。

    

    墨言冷笑：“你逃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现在躲也没地方躲了。”

    

    “躲？”邪术道士低笑一声，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刺耳的尖啸，“我是给你们机会——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猛地一合，掌心黑气炸开，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黑刀。刀身扭曲，边缘不断有黑烟溢出，像是随时会散架，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每踏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黑气顺着裂缝蔓延。

    

    云清欢握紧桃木剑，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变强，哪怕被封禁了灵力，这家伙依旧危险得不像人。

    

    “别被他唬住。”她低声说，“他现在就是强撑，一口气泄了，就完了。”

    

    “我知道。”墨言把断刃从地上拔起来，横在身前，“所以，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陆景然活动了下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我倒是想冲，问题是腿不听使唤啊……这破地方阴气太重，我都快成冰棍了。”

    

    “那就站着别动。”云清欢深吸一口气，“等我信号。”

    

    她盯着邪术道士，心跳一点点稳下来。师父教过她，越是怕的时候，越要静。慌，才会输。

    

    邪术道士站在台阶下，离他们还有十步远。他举起黑刀，刀尖直指三人，绿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来啊。”他声音低沉，“让我看看，你们凭什么坏我的事。”

    

    空气凝固了。

    

    洞穴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掉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桃木剑微微发颤，罗盘指针死死钉在邪术道士身上，通灵钱在她掌心滚烫。

    

    云清欢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墨言握紧断刃。

    

    陆景然绷直了背。

    

    三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脚步落地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邪术道士眼神一凝，黑刀缓缓抬起。

    

    云清欢盯着他，一字一句：“决战，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