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木盒紧攥着,心跳随着那极轻却清晰的一声铃铛响,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摇,但心跳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树影下那人刚说了句“终于找到你了”,指尖就开始冒黑雾,一圈圈缠上手腕,像活的蛇。
墨言立刻往前半步,完全把她挡住,掌心贴着那把符纸缠成的短刃,指节绷得发白。陆景然也动了,夹在指间的黄纸微微扬起,眼神冷得能结霜。三人还是刚才的站位——她中间,他们两边,可气氛比前一秒更紧,像是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崩。
那人没再说话,嘴角却慢慢往上扯,灰白的嘴唇裂开一个笑。那不是人该有的表情,僵硬又诡异,像画上去的。
“小姑娘。”他声音还是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以为身边这两个男人真能护住你?”
云清欢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
那人视线缓缓扫过来,停在她脸上,又慢慢移向左右。“一个靠地府余荫,一个借祖传符纸,都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度。
墨言猛地吸了口气,低吼出声:“你说谁徒有其表?”他往前踏了一步,肩背绷成一道线,眼睛死死盯着那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我?”
陆景然没开口,但夹着符纸的指尖用力了一瞬,黄纸边缘“啪”地崩出一道小口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根本不了解我们。”
两人几乎同时又往前半步,把她进一步挡在身后。云清欢被挤得后退了小半步,脚跟磕在花架底座上,差点绊倒。她稳住身子,心里却猛地一揪——他们平时见面不是抬杠就是互呛,一个说“你那套老古董早过时了”,另一个回“现代法器没灵气撑不过三招”,可现在,他们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动作却默契得像练过千百遍。
这人一句话就想挑拨他们?门都没有。
她咬了下嘴唇,正想开口,那人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的、胜券在握的笑。他双掌倏然抬起,黑雾从指尖喷涌而出,瞬间凝成一道粗壮的光束,呈弧形直劈三人中央!
“卧倒!”墨言大喊,一把拽她手臂往怀里带。
云清欢整个人被扯得踉跄,差点扑进他怀里,眼角余光只看到那道黑光擦着头顶飞过,砸在身后的石板地上。
轰——!
一声闷响,地面炸开蛛网状的裂痕,碎石和落叶被气浪掀得四散飞溅。花架上的瓷盆直接震翻,泥土洒了一地。她耳朵嗡嗡作响,还没站稳,就听见陆景然低喝一声:“挡不住正面!”
他甩出手里的黄纸,纸张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金纹屏障,勉强拦住黑光一角。可那光束太猛,金纹只撑了不到两秒就“啪”地碎裂,残余气浪撞上三人,逼得他们接连后退。
墨言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才没摔倒。他抬头时,额角已经被飞溅的碎石划出血痕,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他抬手一抹,手指沾了红,眼神却更狠了。
“你他妈玩阴的是吧?”他啐了一口,从牙缝里挤出话,“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光明正大打一场!”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连袍角都没飘一下。黑雾还在他掌心缭绕,像活物一样蠕动。他嘴角那抹笑一点没变,反而更深了些。
“光明正大?”他慢悠悠开口,“你们这些人,最爱讲规矩。可这世道,本就没人守规矩。”
云清欢终于站稳,手伸进木盒,摸到了那把微型符刀。刀柄冰凉,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重新站到两人之间。
“喂!”她冲那人喊,“你穿得跟丧葬店兼职似的,站这儿装神弄鬼有意思吗?有本事报个名号!”
墨言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别激他。”
“就得激。”她小声回,“你看他那德行,明显等我们先动手。咱偏不按套路来。”
陆景然站在右侧,目光始终没离开敌人,语气冷静:“他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云清欢捏紧符刀,“但我烦他拿你们说事。你们是谁,我心里清楚。”
墨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那人却突然开口,声音更沙哑了:“小姑娘,你倒是挺会哄人开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争着护你,真是为了你好?”
云清欢皱眉:“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不是挑拨。”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墨言,“他陪你,是因为地府派的任务。你是他的业绩指标,懂吗?完不成,他回不去。”
墨言脸色一沉:“放屁!”
“那你敢说,你留下的原因,跟任务一点关系没有?”那人轻笑,“至于这位——”他又转向陆景然,“祖上三代都是修道世家,护你是本分。可你真以为,你喜欢的是她?还是她身上那点‘特殊’?”
陆景然眼神骤冷,没说话,但第二张符纸已经滑到指尖。
云清欢听得火大:“你谁啊?查我家户口的?有病吧你!”
“我没病。”那人声音忽地压低,“我只是看清了真相。你们三个,不过是一场笑话。感情也好,责任也罢,到最后,都会变成累赘。”
他说完,双掌猛然合十。
黑雾瞬间暴涨,像两条黑蛇缠上他的手臂,随即在他胸前凝聚成一团旋转的暗球,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墨言立刻低喝:“不好,他在蓄力!”
陆景然迅速从内袋抽出第二张符纸,和第一张并排夹在指间,沉声道:“准备迎击,别让他打出下一招。”
云清欢握紧符刀,手心有点出汗。她看着前方,那人站在树影下,影子比刚才更淡,边缘模糊得像水波,而且……确实短了一截。她忽然想起陆景然之前说的话——“他的影子不对”。
“等等,”她小声说,“他的影子是不是少了脚?”
墨言一愣,眯眼去看,脸色变了:“操,真没有!他根本不是踩在地上!”
那人听见了,居然笑了:“聪明。可惜,知道也没用。”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推出!
那团暗球瞬间爆开,化作数道黑色光箭,呈扇形朝三人射来!
“散开!”陆景然大喊,甩出两张符纸,金纹屏障再次成型。
墨言一把推开云清欢:“躲后面!”
她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扶住花架。耳边是破空声,几道黑光擦着她的衣角飞过,钉进身后的墙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已经烧出几个焦黑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陆景然的屏障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有一道漏网之鱼直奔墨言后背。他反应极快,翻身滚地,黑光擦着肩头掠过,长袖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没事吧?”云清欢冲过去扶他。
“皮外伤。”他咬牙站起来,掌心贴着符刃,幽蓝的光开始在刀身蔓延,“但这孙子真够阴的。”
陆景然站在右侧,符纸还剩三张,呼吸略重,但站姿依旧稳如磐石。“他攻击有节奏,第一波试探,第二波压制,接下来肯定更强。”
云清欢握紧符刀,看向树影下那人。他站在原地,气息平稳,黑雾在掌心缓缓流转,像在等待什么。
“你们发现没,”她忽然说,“他不出汗,不喘气,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人?”
墨言冷笑:“管他是人是鬼,敢动你,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地府编制’的含金量。”
陆景然淡淡接了一句:“我也正好试试新改的符阵。”
那人听见了,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好啊。”他声音沙哑,“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到底有多厉害。”
他双掌缓缓抬起,黑雾再次汇聚,比之前更浓、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云清欢握紧符刀,站到两人身边,不再往后退。
“别怕。”墨言低声说,“我在。”
“我也是。”陆景然接了一句。
她点点头,盯着前方,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就一起上,别让他再废话了。”
那人双掌合十,黑雾凝成一道巨大的弧形光刃,高高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
墨言符刃出鞘三寸,陆景然指尖符纸燃起微光,云清欢举起符刀,刀尖直指前方。
院子里的风停了,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映出三道坚定的影子。
黑光骤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