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云清欢没掏。她正站在地铁口的大屏前,宣传图还在循环播,画面是她跪在祠堂前的侧脸,火光映着睫毛,像镀了层金。
她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昨晚那场戏确实耗神,但脑子现在反而清楚得很。该做决定的事不能再拖,机会是多了,可人只有二十四小时,拍电影是正经事,别的都得让路。
她打了个车直奔综艺录制棚,到的时候刚过六点。天还灰蒙蒙的,门口已经蹲了一堆粉丝和媒体,摄像机架得跟森林似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喊:“嘉宾请走B通道!”
她点点头,拎着小背包就往里走。路上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看——这是早上自己写的流程精简建议,算命互动砍掉,改成“驱邪挑战”,十五分钟搞定,不耽误下午回片场。
导演组一开始不同意,说观众就爱看她算姻缘那段,数据爆了。她笑着说:“那是因为我演的是真人真事,现在要上节目,总不能真把鬼招来吧?不如玩点轻松的。”
她顺手从包里拿出个迷你罗盘玩具晃了晃,“这玩意儿是我师父送的,说是能测人心虚实。今天我就拿它测测哪位嘉宾最近偷偷熬夜打游戏。”
全场笑翻。
录制开始后节奏果然快,她说话干脆,接梗自然,一句“真有鬼也不敢来我们剧组,导演太严格了”直接上了实时弹幕热词。原定五点结束的流程,三点就收工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副导演追出来塞了瓶水:“云老师真是救场王,本来担心你赶不上今晚补拍,这下稳了。”
她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清楚:时间是省出来了,但能不能赶上,还得看路上。
结果刚出大楼,车队就被堵住了。前方红灯变黄灯时突然封路,警车闪着灯横在路口,说是临时交通管制。司机骂了句娘,赶紧调头绕行,一绕就是四十分钟。
她坐在后排没急,先给宣发组发消息:“查一下明天雨戏的服装是不是备好了,特别是鞋底防滑处理。”
对方秒回:“道具组刚确认完,明早八点布景完毕。”
她又拨了个视频过去,对着镜头检查了雨衣的厚度和袖口松紧,看完才放心挂断。
虽然副导演后来语音留言说补拍取消,但她还是让司机继续开往影视城。
到了片场已经七点,天全黑了,主棚锁门,只剩几个值班的安保在岗亭抽烟。她轻声说了句“我进布景区看一下”,对方认出是她,连忙掐了烟开门放行。
雨戏的场景搭在旧宅院后廊,地面已经铺好防水层,假雨管也装好了。她站到明日拍摄的位置,借着路灯的影子默念台词。
第一遍声音太紧,不够松弛;第二遍情绪对了,但动作幅度偏大,容易穿帮;第三遍她放慢语速,把那句“我以为你会回来”说得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三遍过后,她自己点了头。
临走前对值班大叔笑了笑:“明天我会准时到。”
对方应了一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演员,真拼。”
回到家快九点,她换了家居服,在书房摊开宣发组整理的邀约表。密密麻麻十几项,什么都有:奢侈品代言、直播带货、恋爱观察综艺、公益大使、读书推广官……
报酬高得吓人,一个短视频拍摄报价顶她半年片酬。但她一条条划下去,笔尖不停。
标准就三个:
一、跟《捉鬼少女阿欢》这个项目调性合不合?不合的pass。
二、要不要连续占两天以上的档期?要的pass。
三、有没有实际意义?纯炒作的pass。
品牌代言留下一个国风香氛的,因为对方要做“传统节气与嗅觉记忆”主题短片,跟她道观长大有点关联;
直播带货全拒,她说自己不会吆喝“买它”,也不懂怎么试吃螺蛳粉还能保持微笑;
访谈节目留了一个文化频道的,对方答应不做情感话题,专注讲民间传说与现代影视融合;
综艺挑了两个,都是轻松向的,其中一个还是张导推荐的青年创作营联动节目,说是能认识些新导演、编剧,对未来拍戏有帮助;
最后加了个非遗保护公益大使的身份,不赚钱,但能去南方小镇实地走访老匠人,顺便采风。
她把这些项目圈出来,又手写了一行说明贴在表格
“可短期助力宣传,不长期占档;有趣味性,无炒作性。”
拍照发给宣发负责人,备注一句:“按此执行,其余婉拒即可,别再往我这儿转消息了。”
做完这些,她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未读通知。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没点开。
充电线插上,音量键一按,手机瞬间变成静音。她把它反扣过去,躺上床,闭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雨戏的调度:
七点到,化妆三十分钟,八点正式开拍;
独白一共四句,要说得像随口一提,其实句句扎心;
雨水不能太大,否则会影响口型同步;
鞋子一定要换新防滑底的,上次试穿有点打滑。
想完这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没再去想综艺的数据、热搜的名字、那些被拒掉的品牌会不会生气。她知道,选择不是比谁给得多,而是看谁能让自己睡得踏实。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行程表上,那一栏被圈出来的项目,安静地躺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早起。
雨会下的。
戏得拍完。
她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