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云清欢就醒了。
昨晚睡得比预想中踏实,连梦都没做。她翻身坐起,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倒是日程提醒跳出来:今日杀青仪式,9:00,影视城主棚外广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刷牙的时候还在想昨天那场雨戏。拍得顺,一条过。导演喊“cut”的时候,现场居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灯光组那边有人带头鼓掌,道具小哥还从台子底下探出头来比了个大拇指。她当时站在湿漉漉的廊下,头发贴着脸颊,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像做梦。
换衣服时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卫衣,配牛仔裤和帆布鞋。不隆重,也不随意。她对着镜子扎马尾,一边扎一边念叨:“今天不能哭啊,一哭眼线全花,还得补妆。”
到片场的时候才八点半,广场上已经支起了红毯和背景板,写着“《捉鬼少女阿欢》圆满杀青”几个大字。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椅子、调音响、挂彩带,忙得脚不沾地。
“云老师早!”场务老李抱着一堆气球跑过来,“导演说您来了就先去签到台领纪念品,还有——您的名字在签名墙上排第一个。”
她愣了一下,“啊?我吗?”
“可不就是您嘛,女主角!”老李笑呵呵地塞给她一个牛皮纸袋,“自己拆啊,别在这儿开。”
她抱着袋子往里走,路上碰到摄影大哥,对方冲她竖起大拇指:“最后一镜稳得很,眼神收得漂亮。”她笑着点头,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签到台旁边立着个签名墙,上面已经有不少人签了名。她找到自己的位置,笔尖顿了顿,写下“云清欢,阿欢的故事拍完了”。写完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这话听着像告别,又不像。
九点整,主持人登台,开场说了几句感谢词,全场掌声响起。
接着,副导演捧着一块木制场记板走上来,全场安静下来。
“这是最后一场戏的场记板。”他声音有点哑,“导演本来要亲自交,但他临时去剪最后一段素材了。他说——让云清欢合上它。”
云清欢走上前,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板子。正面写着“第118场·夜·旧宅后廊”,背面是“终”。
她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阿欢的故事,拍完了。”她说。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云老师威武”,还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她站在台上,忽然有点晃神。
这几个月的事一股脑涌上来:第一次进棚紧张得忘词,祠堂戏一条过被导演搂肩夸“天生吃这碗饭”,半夜查布景被值班大叔当成鬼差点报警,还有那天雨戏结束后,灯光组悄悄在她伞柄上绑了根红绳,说“辟邪保平安”。
她低头笑了笑,把场记板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派对正式开始,烧烤架支起来了,饮料桶堆成小山,音响放着轻快的歌。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聊天、干杯。
云清欢端了杯气泡水,先走到灯光组那边。
“谢谢你们。”她认真说,“每一场雨都落得刚刚好。”
灯光组长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记得啊?我说你怎么总盯着地面反光看!”
“当然记得。”她笑,“要是雨水角度不对,我的影子会歪。”
旁边有人接话:“那你是不是还得算月相?”
全场哄笑。
她摇摇头,“不用,人间的月亮,照哪儿都行。”
接着她去了道具组,看见那个一直负责罗盘的小哥正啃鸡翅,赶紧过去打招呼。
“上次你说蜡烛芯要重新粘,后来试了没?”
小哥咽下一口肉,点头:“换了棉线,果然不容易断!那天拍焚香那段,火苗稳得跟定格动画似的。”
她满意地点头,“我就说嘛,细节到位,观众能感觉到。”
美术指导端着酒杯凑过来:“你还真当自己是半个幕后?”
“不是半个,是全程参与。”她眨眨眼,“从香灰配比到门轴吱呀声,我都插嘴了。”
“你还嫌我们不够忙?”
“忙才有意思。”她笑,“不然怎么叫‘一起拍完一部电影’。”
十一点多,气氛更热闹了。有人提议让她讲两句,她摆手推辞,结果全场起哄,连摄像大哥都扛着机器围过来。
她只好站上临时搭的小台子,手里还捏着半瓶水。
“真没准备。”她挠头,“以前我在道观里给人算命,现在轮到大家给我算票房了。”
底下立刻有人大喊:“必须大卖!”
“要是过五亿,”她笑着说,“我请大家吃素斋。”
全场又是一阵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管结果怎样,这段日子我很开心。谢谢你们让我把心里那个‘捉鬼少女’演了出来。”
说完,她举起瓶子,轻轻碰了碰空气,“敬所有让这场戏落地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她走下台时,感觉眼睛有点热,但硬是忍住了。低头一看,卫衣袖子蹭到了蛋糕奶油,赶紧拿纸巾擦。
派对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开。有人收拾东西,有人拍照留念,还有几个实习生围在签名墙前,一个个模仿她的笔迹。
她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片场地空了不少。
这时,助理小周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云姐,你看这个。”她把屏幕递过来,“刚上的热搜。”
她接过一看,标题是:#求求了快定档#。
映着侧脸,睫毛微微颤动。配文写着:“这演技谁顶得住?等上映等到心焦!”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眼神绝了!”
“求定档!求别压!”
“女主是不是真懂玄学啊?动作太真实了!”
“建议直接春节档,我能刷十遍!”
互动数显示:23.6万。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平板边缘。
“原来……真的有人在等啊。”她轻声说。
小周笑:“可不是嘛,你现在是‘现象级新人’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平板还回去,抬头看向远处。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片场的灯陆续亮起,像星星一点点醒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红毯边缘。
“我该走了。”她说。
小周点头:“车在B区停车场等着。”
她转身往出口走,脚步不快。路过签名墙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还在最前面,墨迹已经干了。
走出大门时,风刚好吹过来,把红毯一角掀了起来。
她伸手按了按被风吹乱的刘海,继续往前走。
保姆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开门。
她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窗外,影视城的大门缓缓关上。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掏。